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肌肉重新恢复平静。
就算被逮到了又如何？
陈广志只要意识到危险，陷入绝境，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咬破毒牙。
他现在绝对已经自杀了。
想到这里，王钊的心稍微定了一些。
苏铭坐在桌后，将王钊这短短几秒钟内的微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从震惊，到慌乱，再到强装镇定，以及眼底深处那一丝侥幸。
全都被苏铭看了个通透。
苏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还在心存侥幸是吧？”
“你是不是在想，以陈广志受过的训练，枪都被缴了，人肯定已经死了？”
“只要他死了，死无对证，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王钊死死盯着苏铭，没有接话。
苏铭身子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盯着王钊的眼睛。
“他没死。”
王钊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但他依然强撑着面无表情。
苏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现在就在你隔壁的审讯室里待着呢。哦，对了，还没醒。”
“他被抓的时候，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你心里指望的那个最后手段……”
苏铭说到这里，突然站起了身。
他伸手探入怀中。
王钊死死盯着苏铭的手。
他的呼吸开始变粗，心跳声在胸腔里如同擂鼓。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陈广志的反应速度，绝不可能连咬牙的时间都没有！
苏铭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透明的小型密封袋。
他绕过审讯桌，一步一步走到王钊跟前。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王钊的神经上。
苏铭站定。
抬起手，将那个透明密封袋举到了白炽灯刺目的光晕下，就悬在距离王钊眼睛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王钊的目光，瞬间被袋子里的东西死死吸住。
那是一颗大牙。
一颗连着一块猩红血肉、被人生生从牙床上剜下来的大牙！
而在那颗大牙的底部，镶嵌着一个颜色与牙龈几乎融为一体的胶囊。
胶囊完好无损。
“看到了吗？”
苏铭的声音在王钊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我那个妹夫，连着他嘴里的一块肉，硬生生把这玩意儿给削下来了。”
苏铭拿着袋子，在王钊眼前晃了晃，嘴里啧啧称奇。
“你们这“黑雨”组织，还真是个玩毒药的行家啊。”
这句话，将王钊心里最后一道名为“侥幸”的防线，砸了个稀巴烂！
毒牙在这里。
胶囊没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广志真的被活捉了！
王钊的呼吸彻底乱了。
那副永远挂着和蔼面具的脸，在这一刻，发生了恐怖的扭曲。
颧骨的肌肉在剧烈抽搐，眼角撕裂般地瞪大，眼白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怨毒，像毒蛇一样从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钻了出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王钊在心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咒骂。
陈广志这个废物！
竟然连他妈的自杀都做不到！
废物！
还有王启文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
让他处理个黑水矿，竟然能搞出这么大的纰漏，把火直接烧到了自己身上！
全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王钊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开了。
荒谬。
太荒谬了！
黑水矿的制毒基地。
光明水厂的投毒计划。
福利院的毒蛛计划。
一切明明都天衣无缝，一切明明都在按照他的剧本完美运行！
为什么？
为什么短短几天时间，所有的布置、所有的暗手、所有他认为绝对不可能出问题的环节。
全他妈塌了！
这帮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王钊坐在铁椅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手铐和铁挡板碰撞，发出清脆的“喀啦喀啦”声。
他死死盯着苏铭，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怨毒和绝望。
苏铭居高临下地看着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的王钊。
一字一句地开始施加最后的压力。
“别挣扎了，王钊。这一局，你已经满盘皆输了。”
“陈广志“黑雨”特工的身份，已经坐实。他身上的微缩密文名单，我们已经拿去破译了。”
“至于你。”
苏铭冷冷地看着他。
“黑水矿上的物证，吴有为的口供，药剂师等人的口供，现在全都在我们手里。所有的证据，全都死死指向你。”
“你苦心经营的局面，已经烂透了。”
苏铭回到审讯桌后，重新坐下。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我现在坐在这，就是想在跟陈广志聊聊之前，先听听你的故事。”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王钊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的眼神从怨毒，渐渐变成了一片灰败。
大势已去。
神仙难救。
苏铭垂下眼帘，看着茶缸里沉浮的茶叶沫子。
“说说吧。”
“你这一辈子，在外人眼里，是清廉正直的好官，是心怀大爱资助福利院的大善人。”
“身居高位，独揽大权，名利双收。”
苏铭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般刺向王钊。
“为什么拥有这一切的你，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你图什么？”
白炽灯的光芒下。
王钊低着头，下巴死死抵在胸口。
阴影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就在苏铭以为他打算顽抗到底的时候。
王钊的肩膀突然耸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诡异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呵呵……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疯狂。
王钊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苏铭，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笑得前仰后合。
手腕上的纯钢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在铁质挡板上砸出刺耳的碰撞声。
他现在却觉得很痛快。
因为他从苏铭刚才的质问中，听出了一丝不解。
苏铭这个掀翻他的棋局的恐怖年轻人，居然猜不透他做这一切的动机。
这让王钊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自尊心，突然得到了一种畸形的满足感。
你再厉害又怎么样？你再妖孽又怎么样？
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根本看不透我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他用这种近乎癫狂的笑声，在向苏铭宣示他在这场智力博弈中，保住了最后一点可笑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