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记者强忍住激动的情绪，继续问道。
“乔治博士之前说过，这种情况西医已经没有太大的把握了，您觉得……”
叶天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重，但是很清楚。
“我不评价乔治博士。”
停顿了一会儿之后，他说，“他有他的方法，我也有我的方法，今天能够走到这一步，是因为有人愿意给中医一个机会，仅此而已。”
说完之后，叶天没有再回答其他的问题，点了点头后就走向了等在那边的车子。
那些话很短，但是陈记者全部都记下来了。
晚上八点的时候，陈记者的报道发布出去了，标题只有十几个字：【中医推拿，王振国老爷子脱离危险期】。
不到两个小时，这篇报道的阅读量就超过了五百万。
评论区瞬间炸了，这次的方向跟上一次完全不一样，之前说“中医是玄学”的人在这波流量下显得很孤立。
：【我就说叶天行的，你们不信。】
：【乔治博士该说话了吧？】
：【真的假的，推拿治脑干水肿？】
：【西医量不到的，不代表不存在。】
：【这句话戳到我了。】
……
而另一边，圣彼得医院周院长的手机一直响，但是他一个没接，将手机扣在桌子上，窝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的脸色，比王振国出现并发症那天还要难看。
...
乔治一个人住在王家给他安排的房间。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放凉的咖啡，他没有去碰它，一直望着墙壁，坐了很长时间。
他脑中正想着一件事。
转来转去，也就是今天上午看到的一幕，监护仪上的数值不断变化，王振国的脸色也在不断变化。
那个年轻的中国医生推了二十五分钟，没有用药，没有打针，也没有使用任何他所了解的医学器材……
乔治并不是一个容易改变主意的人。
他一生中每一个学术观点都是经过反复实验和数据验证而形成的，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动摇的。
但是今天，他的立场出现了裂痕。
这一点他没办法去七品爱自己。
有人敲门。
乔治抬起头来，说：“进来！”
是詹姆斯。
他端着两杯热茶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了乔治面前的桌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最后还是詹姆斯先说话了。
“教授。”
他说，“我知道今天对你来说很难。”
乔治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摩挲着手中的茶杯。
“我当初也是这样，”
詹姆斯接着说，“我刚开始跟着老师学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是不可能的。我做了这么多年西医训练，脑子里装的全都是循证医学的框架，突然有人对我说，你去感受一下经络，我……”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发出了一个轻笑，并不是嘲弄，而是回忆。
“我真的不信。”
乔治终于说话了，声音很低沉。
“那你现在信了？”
詹姆斯想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我不是相信或者不相信的问题，”
他说，“我是看到了一些现有框架解释不了的事情，然后我决定先把那个框架放一放，用更开放的眼光去看。”
乔治没有马上回答。
詹姆斯看着他。
“教授，我不是来说你的。你在神经外科领域已经达到我所敬佩的高度，你救过很多人，这是真的。”
乔治的手指轻轻的敲了下桌面。
“但是，”詹姆斯又说，“今天发生的事，我觉得你应该亲眼看到了。”
乔治慢慢的把头抬起来看着他，眼神闪烁，仿佛有一座名为西医的大厦正在逐渐崩塌。
“我看到了。”
他说话的声音比之前要低一些，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展现的真诚，“我看到那些数字在变化，但是我……找不到机制解释。”
詹姆斯点了点头。
“我也找不到，”
他说，“至少用我以前学的那套找不到，所以我换一个角度来思考，我开始学中医的方式去理解，我已经学了将近一年，现在还是很多地方不懂。”
稍作停顿之后，继续开口说：“但是了解的越多，就越觉得……这套东西，不是魔术。”
乔治的手停在了茶杯边上，并没有再拿起来。
他坐着，好一会儿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不断变化，最后落到了一种复杂，疲惫，说不出来的东西上。
他想起来自己在记者会上说过的话。
“中医是魔术。”
“障眼法。”
“安慰剂效应。”
那些话乔治说得很自信，很理直气壮，仿佛在陈述一个谁都知道的事实。
而今天，他亲眼看到那个数字在变化。
乔治闭上眼睛，轻轻的用手背揉着自己的眉心。
詹姆斯不再说话了，就这样坐着，陪伴着他。
……
乔治在王家又住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去看望了王振国一次。
老爷子的情况好很多，可以睁开眼睛认人了，虽然人看起来还有明显的虚弱，但是脸色比前一天要好很多。
乔治站在床边，认真的把各项数据看了一遍，心率，血压，血氧，颅内压...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并且趋势是继续向好的。
他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这不是他的功劳。
乔治检查完后，就把数据写在本子上，合上本子之后就看着王振国。
王振国也在看他，现在的他说话还很吃力，只说了一句。
“多谢你，乔治博士，也多谢叶大夫。”
乔治轻轻的点头，并没有说什么，然后就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在走廊上站了会儿。
外面的阳光很好，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将地面照成了淡淡的金色。
乔治站在那儿，想到自己刚入行那几年，在霍普金斯医院跟着导师做住院医师，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但是心里有一种充实的感觉。
那时候的他，认为医学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后来他成为了外科主任，发表了大量论文，去了很多地方进行演讲，越来越喜欢被别人崇拜的感觉，也越来越容易把不知道的事情归结为“落后”和“不科学”。
从什么时候起，他变成这样了呢。
乔治说不清楚。
他在走廊上站了大概五分钟之后，拿出了手机，找到了助理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帮我查一下，那个叶天，沙城仁心诊所，他的联系方式。”
助理那边停顿了一下，“博士，您是要……？”
“我想见他一面，”乔治停顿了一下，用一种自己都有点陌生的语气说道，“有些话，我想当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