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推门的是王立业,他探出头去,看到监护仪上显示的数据后愣了大概三秒左右,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随后整个人扑了进来。
“爸...”
他扑到床边之后看着父亲,王振国此时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并发出轻微的喉音。
声音不大,但是王立业还是听到了,整个人一下子就不稳了,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一声声压抑的哭声传出。
叶天看了一眼之后就把目光移开了,走到房间的另一边背对着他们,给这对父子一些空间。
这一幕,乔治也看到了。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最后把目光看向了地面。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看到王立业这样子时,心里也有所触动,但同时,另外一种东西也在他心里,憋得让人难受。
这是一种被推翻的感觉。
他一生之中所建立起来的认识体系就是...
医学是科学,科学要靠数据,实验来证明,凡是不能用数据来证明的就是不可靠的,是经验主义的糟粕,是落后的……
但是今天他站在这里,脑海中之前学的西医的东西正在一点点的崩塌。
……
王立业稍作休息之后站起来,然后走到叶天面前,擦了擦眼睛,嗓音沙哑的说。
“叶医生,谢谢你。”
叶天摇了摇头。
“现在说谢谢我还早,王老爷子今天只是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之后还需要继续调理,督脉的恢复需要时间。
我给你制定一个调理方案,让王老爷子的主治医生配合着来。”
王立业点头,眼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叶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天刚要开口的时候,门外面就传来了声音。
此时的走廊外面,已经不知道有多少王家的人聚集在一起,消息传出去后,大家都站在门口等候,这时里面发出的声音让人禁不住往里挤,一时之间说话声,哭喊声,还有人探头……
叶天看了一眼那边,但是没有说什么。
这时,他看到门口有一个人。
那个人跟王家的人不同,并没有往里挤,而是站在人群后面静静地看里面的动静,脸上的表情复杂。
是个外国人。
金黄色的头发,高鼻梁,穿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杯水,目光一直盯着叶天,眼神别提多虔诚了。
叶天和他目光相撞。
“老师。”
一说出口,走廊里就安静了大半。
叶天看着这人,微微挑眉,显然没想到他竟然会来这里。
詹姆斯。
就是那个被开除师门的鹰酱国外科博士,后来又拜入叶天门下的人。
叶天最近很忙,詹姆斯在北京协助处理一些中医交流的事情,说起来,两人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在这个时候突然见到对方,叶天有一瞬间没有认出来,并不是因为詹姆斯变化了多少,而是因为此时此刻这种情况下见到这张脸,觉得十分意外。
詹姆斯进来之后,给叶天鞠了一躬,中文说的比以前好多了。
“老师,我听说你来了,所以就过来了。”
稍微停顿了一下之后,开口解释了道,“王家的人认识我,所以让我进来。”
叶天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乔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詹姆斯?”
詹姆斯转头看向乔治。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看见是乔治后,詹姆斯的眼神中也是略过一抹诧异。
……
乔治看着詹姆斯,脑子里慢慢有东西转动起来,又慢慢停下来,在一个自己不愿意去面对的地方停住了。
之前他倒是清楚有个西医拜了叶天为师,当时的乔治还愤怒的怒斥这个人是西医的耻辱,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詹姆斯!
那可是鹰酱国常青藤名校毕业的医学博士啊!
但是现在。
他看到詹姆斯站在叶天身边,称呼叶天为“老师”,而且称呼的非常自然,平静,并没有丝毫被欺骗后的痕迹。
詹姆斯不是傻子。
乔治比谁都清楚,这个年轻人是霍普金斯医学院那一届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分析能力和临床判断力都是顶尖的。
如果詹姆斯认可了这个人……
乔治的喉咙动了动。
“我知道你今天看到了什么,也了解你现在心里的想法,你一定在想,这是不科学的,没有数据,没有双盲实验,不能重复-”
詹姆斯停顿了一会儿之后,看着乔治的眼睛,表情虔诚地跟见了耶稣一样,“这些质疑,我都提过。但是相信我,你能够从我的老师身上学习到更多。”
乔治只觉得喉咙有些干哑,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那么你现在呢?”
这是乔治今天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詹姆斯想了想之后说道。
“现在我认为,有些东西,现有的科学框架还量不了,但是量不了不等于不存在。”
说完后看了叶天一眼,然后回头对乔治说。
“就像今天。”
乔治沉默了好久。
没有反驳。
这一次,真的没有反驳。
……
叶天在王家待了大约两个小时,把王振国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又制定了一个后续调理的方案,并且详细的交代了需要注意的地方,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王立业一直送到门口,走了将近三分钟,一路上不停地向叶天道谢,都给叶天整无语了,可人家这么客气,自己也不好端着,只能一路听着,偶尔点头。
到了门口,王立业叫住他。
“叶医生,”
王立业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很认真的说道,“你的诊金,你开口,我不会说第二句话。”
叶天看着他,想了想之后说道。
“王先生,你父亲之后的调理要按时进行,不能中断,这比诊金还重要。”
王立业愣了一下之后,就慢慢的点了点头。
“好。”
叶天下了台阶,外面就有一群记者等着了。
是陈记者带来的,他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早就把一套采访方案想好了,见到叶天出来之后就第一个迎上去,把话筒递到他面前。
叶天看了一眼话筒,又看了一眼陈记者,他记得这张脸,是那天在圣彼得医院记者会上的那个年轻人。
当初他从新闻里面看见了这个人。
陈记者的眼睛里有一种藏不住的激动,但是他的声音压的很平。
“叶医生,请问王振国老爷子现在的情况如何?”
叶天想了想后说道。
“暂时脱离了危险期。”
陈记者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又问了一句。
“您用的是什么方法?”
“推拿,配合经络疏导。”
这几个字一说出口,旁边的其他媒体记者也纷纷把话筒转向这边,快门声咔嚓咔嚓的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