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门紧闭着。
走廊里只剩下监护仪偶尔的滴答声和压抑的呼吸。
张敬川来回踱着步子。
“怎么还没出来？都十二分钟了，陈先生会不会也…….”
张敬尧坐在长椅上没有接话。
他的背靠着墙壁，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临床死亡后大脑缺氧超过六分钟就会发生不可逆坏死。
老主治医生站在走廊拐角。
“临床死亡十二分钟。脑细胞已经大量坏死。就算是神仙……..”
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一次。
“也难救回来。“
年轻护士小声回了一句：
“可陈先生之前的预言全应验了，万一他真的有什么奇术。”
老主治摇了摇头。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目光从护士脸上移开，重新投向了那扇紧闭的门。
中年医生站在几米外的窗边。
他的手搭在窗台上，叹了一口气：
“张家也是可怜，抱着最后一点幻想。“
莱利从角落里走出来。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上了一副假意劝说的面孔。
他走到张敬川身侧道：
“张先生，不要抱太大希望了，黄金抢救时间只有那么长。”
他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用视线示意了一下。
“再拖下去只会让遗体受损。“
卡尔跟在莱利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把手插在白大褂兜里，手机屏幕朝内，镜头孔露在外面正对着抢救室门口的方向。
屏幕上的录制按钮亮着红灯，那个红色的圆点在他的兜布遮挡下没人看得见。
他点了一下头附和莱利：
“他嘴上说能救人，不过是为了骗取张家的信任，等下出来就会找借口推脱，向你们索要报酬。“
张敬川猛地转头。
他的整张脸对着莱利的方向：
“闭嘴！再诋毁陈先生。”
他的手指抬起来指着莱利的鼻尖。
“我撕烂你的嘴！“
莱利被吼得后退了半步。
他张了张嘴，嘴上还没停，但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
“我是为你们好，何必再让遗体遭受折腾。”
张敬尧攥着扶手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他的视线从门缝上移开了一瞬，落在莱利脸上，又移回门缝上。
他盯着那扇门，内心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这么久没有消息，难道真的只是在拖延时间？
他朝抢救室门口走去。
抬起手，掌心碰到门板的时候微微用力推了半寸，门板向内让了一线。
门缝里透出一丝温热的气息。
张敬川在后面愣了一下。
“怎么有热气？抢救室里不是？“
张敬尧也顿了一下。
他的手掌停在门板上没有继续推，指尖感受着那股温度，眉头皱了一下。随即他摇了摇头：
“可能是空调风。错觉。“
他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正要重新推门。
抢救室的门从内部被推开了。
陈羽的身影出现在门框里，身后跟着陆山和李博。
张敬尧快步迎上去。
“陈先生！我父亲他……”
莱利抢先冲上来。
他从张敬尧身后绕了半圈，硬生生挤进了两个人之间，打断了张敬尧的话。
“怎么样？我早就说救不活！“他偏了一下头，目光从陈羽脸上扫到陆山脸上又扫回来。
“现在该承认了吧？这就是江湖术士，白白浪费你们的时间！“
卡尔也上前一步。
“年轻人，医术不是靠吹牛的，赶紧道歉离开，别再丢人现眼了。“
张敬尧看了陈羽一眼。
陈羽的神色平静。
张敬尧心底最后一点希望沉了下去。
他的肩膀垂了半寸，随后躬身致谢：
“陈先生，无论结果如何……多谢您出手相助。“
张敬川垂着头没有开口。
他的下巴压着胸口，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陈羽笑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张老统帅救不回来了？“
他侧身让出了身后的通道，偏了一下头示意门里的方向：
“进去看看吧，人已经醒了。“
莱利愣了一拍。
然后他放声大笑，笑声在走廊里弹了一圈：
“醒了？临床死亡十二分钟x你以为我们会信这种谎话？“
卡尔跟着嗤笑。
“别想编造谎言骗我们进去，想趁机跑路？“
张敬尧和张敬川对视了一瞬。
兄弟俩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同时转向抢救室敞开的门。
他们没有说一个字，没有再看莱利和卡尔一眼。
两个人并肩冲了进去。
病床上，张天穹的眼睛睁着。
他看着两个儿子冲到床边，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张敬尧扑到床边，声音哽在嗓子里：
“爸！您…..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张天穹轻轻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的视线从张敬尧脸上移到张敬川脸上又移回来。
“做了个长梦。“
卡尔和莱利跟着挤进了抢救室。
他们从人群的缝隙里钻过去，卡尔的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朝外，他看见床上的画面时手猛地垂下去了。
莱利挤到床尾站定，亲眼看见张天穹睁着的眼睛。
莱利脸上嘲讽的笑容凝固了。
“这不可能……这只是回光返照，撑不了多长时间！”
卡尔跟着点头。
“对，很快就会再次…….”
张天穹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他们。
他的视线从莱利脸上移到卡尔脸上，又移回来。
“你们……就是劝我转院的那两位？“
莱利的声音卡住了。
抢救室门外的走廊已经挤满了人。
老主治医生呆立在门口，他的脖子往前伸了半寸又缩回去。
他喃喃说了一句：
“不可能……这完全违背生理学……“
年轻护士攥着记录板站在他身后。她的眼眶泛红了一圈，声音带着那种想哭又没哭出来的轻微颤抖：
“真的活过来了！陈先生真的做到了！”
陆山和李博站在陈羽身侧。
两个人沉默地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回想方才抢救室里的画面。
银针扎下去的时候，陈羽的掌心浮起一层莹白的光，那层光顺着针身没入了张天穹体内。
光温润而磅礴，像一条暖流顺着经脉冲刷脏腑，把那些快要消散的生命本源重新聚拢回来。
“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