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二十条差评，是同一只手写的
林小满赶回东原车间时，周启明已经把二十多条投诉截图传真过来。
“掉色严重。”
“洗一次就废。”
“满枝就是拿残次品充好货。”
每一条后面，都配着一张深色水盆和被染蓝的布料照片。
刘春梅看得脸都白了。
“不会吧？我们每条都检查过。”
“先别猜。”林小满把传真纸按在桌上，“把第一批的生产记录、布料批号、质检单全部找出来。”
罗桂琴立刻去拿。
陈砚站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周启明说，如果问题属实，后面一百五十条先暂停。”
“应该暂停。”林小满说。
“你不怕？”
“怕。”
她抬眼。
“可怕也不能把有问题的货继续卖。”
消息很快在车间里传开。
有人说一定是恒越搞鬼，有人说是不是补染布出了问题，还有人干脆提出，把已经做好的后面一百五十条全部换料重做。
林小满没有答应。
她先让赵红英把二十多位投诉买家的订单号码圈出来。
二十三条投诉。
其中十八条，是雨青特别版。
剩下五条，是普通破晓。
方秀兰拿过样衣，端来一盆清水，把布料浸进去。
十分钟后，水还是清的。
她又按着流程轻轻搓洗。
布料没有明显掉色。
刘春梅松了口气：“我就说不是咱们的——”
“别急。”林小满说。
她拿起传真纸，逐条看。
第一张图片里，染色的地方在白色内衬。
第二张也是。
第三张，还是同样的位置。
可满枝的雨青特别版，内衬是米白色薄棉，和外层雾蓝布之间有固定包边。正常清洗，就算外层轻微浮色，也不会整片染到内衬正中。
林小满的眉头慢慢皱起。
“把我们留的雨青裁片拿来。”
赵红英赶紧递过去。
林小满把裁片翻到反面，指着其中一处锁边。
“看这里。”
雨青布的边缘有一道细密的米白包边，线是宋春兰车间里用的六十号浅灰线。
而投诉图片里那条“掉色”的裙子，内衬边缘没有包边，线头还是黑色的。
“这不是满枝的裙子。”林小满说。
车间里安静了。
陈砚拿过图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有人拿别的货，冒充满枝。”
“可投诉人有订单。”赵红英说。
“有订单，不代表照片里的货就是她收到的。”
林小满立刻拨通第一位投诉买家的电话。
对方是个年轻女孩，声音很警惕。
“你们不是要赖账吧？”
“不是。”林小满说，“我们先给您退款，裙子也不用寄回。只是想请您告诉我，照片里的那条裙子，是不是您收到的满枝订单？”
电话那头沉默。
过了很久，女孩小声说：“不是。”
刘春梅一下攥紧拳头。
女孩继续道：“前天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说满枝质量不好，让我帮忙发帖。他给了我一条裙子、五十块钱，还说只要把图片发出去，自己的订单照样可以留着。”
“他是谁？”
“我不知道。他在电话里叫我小周，还知道我的地址。”
林小满闭了闭眼。
对方连客户名单都拿到了。
不是从平台，就是从周启明那边。
她没有骂那女孩，只说：“钱你留着，但帖子请你自己删掉。满枝会把你的订单正常发出。”
电话挂断后，林小满又打了第二个、第三个。
二十三条投诉里，十七条承认收过陌生人好处；三条联系不上；还有三条，是刚注册不久的空白账号。
周启明那边很快查到，买家信息被一名临时客服导出过。
那名客服，前一天已经辞职。
所有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顾兆明不需要真的把满枝的裙子做坏。
他只需要让所有人相信，满枝的裙子有问题。
“怎么办？”赵红英问。
“把投诉帖都顶回去？”刘春梅说，“我也去论坛跟他们吵。”
“不吵。”林小满说。
她拿起电话，拨给周启明。
“周总，麻烦您做两件事。”
“第一，暂停销售的通知别撤。”
“第二，把每一位已经收到货的买家都联系一遍。满枝承担来回运费，愿意验货的，我们全部收回检查。”
周启明在电话那头沉默。
“林小满，你知道这样要花多少钱吗？”
“知道。”
“如果最后证明没问题呢？”
“那就把检验结果公开。”
“如果有问题呢？”
“那就改到没有问题为止。”
电话挂断后，刘春梅急得快哭了。
“明明是别人陷害咱们，为什么还要花钱？”
林小满看着她。
“因为有三条投诉联系不上。”
“谁也不能保证，二十三条里没有真的问题。”
她不能因为看见了坏人的手，就假装自己永远不会出错。
三天后，第一批回收检验结果出来。
所有寄回的满枝裙子，色牢度合格。
而那几条冒充满枝的“掉色裙”，布料来源被徐守义一眼认出。
“恒越老库存的料。”他说，“这种布我以前见过，印花层薄，水一泡就泛色。”
检验单、裁片对比、客服数据、投诉人的说明，被唐薇整理成一篇长帖。
标题只有一句：
“满枝不怕退货，怕的是有人不敢把真衣服拿出来。”
帖子发出的当晚，原本暂停的订单重新上架。
周启明发来消息：
首批售后核验通过，第二批继续。
林小满刚松一口气，陈砚却从门外快步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快递单。
收件人：顾雨薇。
寄件人：顾兆明。
“顾雨薇刚打电话给我。”陈砚说，“她收到了一封信。”
“顾兆明约她明晚见面。”
“地点是嘉成制衣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