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二十万,不该由我来还
嘉成清算组的办公室,在一栋旧写字楼三层。
林小满进去时,顾兆明已经坐在里面。
他穿着深色衬衫,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资料,像是早就等着她。
方秀兰跟在林小满身后,脸色很白。
陈砚想陪她进去,却被工作人员拦在门外。
“关联人先分别核对。”
林小满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砚朝她点头。
“别怕。”
她没有说自己不怕。
只是推开门,坐到了长桌另一边。
清算组负责人姓梁,五十多岁,说话很平稳。
“林小姐,叫你来不是让你承担你父亲的债务。”
林小满抬头。
梁主任把一份复印件推到她面前。
“但二零零一年,嘉成有一笔二十万元的货款去向不明。经手人之一,是林国梁。顾先生作为债权方,提出这笔款项可能被你父亲私自挪走。”
“可能?”林小满问。
顾兆明缓缓开口:“林国梁当年负责仓储和出货。钱没进嘉成账,也没进恒越账。除了他,还有谁能解释?”
“你也签了字。”林小满说。
顾兆明看着她,笑了一下。
“我签的是收货确认,不是收款。”
“那陈建国呢?”
“他签的是内部审批。”
“所以现在所有人都能把自己摘出去,只剩我爸?”
顾兆明没回答。
梁主任敲了敲桌面:“林小姐,今天只是核对事实。你父亲是否有遗产、你是否继承,与这笔款要不要追查,是两回事。”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
林小满的心反而稳了下来。
顾兆明今天不是来要钱的。
他知道她拿不出二十万。
他是想把“林国梁欠二十万”这件事挂到满枝头上,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做得再好,也只是靠一个有问题的父亲留下的烂摊子起家。
“我爸留下了账。”林小满说。
顾兆明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哦?”
“但我不会交给您。”她看向梁主任,“我只交给清算组,交给能查账的人。”
她从包里拿出铁皮盒里的黑皮账簿、徐守义的收款册复印件,以及顾雨薇交出的邮件记录。
一份份放到桌上。
“二十万不是消失了。”林小满说,“它被拆成了几笔染色加工款、货运预付款和空白出库单。”
“付款单位是嘉成,实际收款人却指向恒越。”
梁主任翻开账簿。
顾兆明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些东西能证明什么?”他冷声道,“一本私账,一页收款册,几封不知道真假的邮件。你想凭这些给你爸洗白?”
“我没想给他洗白。”
林小满看着他。
“我爸签过不该签的字,这件事我承认。”
“陈建国也签过,您更签过。”
“我只是不接受,最后只有他一个人背着。”
门被推开。
王会计走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工作人员。
他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却没有躲闪。
“账是我核过的。”王会计说。
顾兆明猛地回头。
“你还敢来?”
“我不来,这二十万就永远是林国梁拿走的。”王会计苦笑,“可实际上,当年是您让我把货款拆出去,做成几笔零散支出。”
他拿出一盘录音磁带。
“这是我当年留的电话录音。声音是不是您的,可以鉴定。”
顾兆明的脸彻底变了。
梁主任立刻示意工作人员收下材料。
“顾先生,今天的核对先到这里。涉及的资料我们会依法核查,在结果出来前,请不要再以这笔款项对任何人作不实指控。”
顾兆明缓缓站起来。
他没有发火。
只是看着林小满,声音很低。
“你真以为,一本账就能救你?”
林小满也站起来。
“不能。”
“救我的,从来不是账。”
“是我自己做出来的每一条裙子。”
顾兆明盯着她几秒,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方秀兰像忽然失了力,扶住桌角。
林小满连忙过去扶她。
方秀兰看着那本账,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一直怕有一天,别人会说你爸是坏人。”
“妈。”林小满轻声说,“他做错过事。”
“可他不是一个人。”
方秀兰点头,哭得更厉害。
林小满没有再劝。
有些眼泪,不是因为终于洗清了什么。
是因为终于不用一个人把所有脏水都咽下去。
中午,陈砚在楼下等她。
他看见她出来,先看她的脸。
“怎么样?”
“二十万不是我的债。”林小满说。
陈砚点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是林国梁。”他说,“你是林小满。”
她愣了愣。
陈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是银行发来的补充通知。
经核验,满枝首批订单的款项与嘉成资产无直接对应关系,限制措施解除。
那一万七千块钱,可以取了。
林小满接过通知,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钱回来了。
是因为满枝终于从嘉成那片阴影里,往外走出了一步。
可笑意还没落下,陈砚的手机响了。
是赵红英。
电话一接通,赵红英的声音急得发颤。
“小满,工商所来电话了。”
“满枝的营业执照能领了。”
“可春晖门口,突然来了好多人,说要举报我们无证生产、非法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