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长安城,秦王府的府门灯火通明,府内各处侍卫戒备森严。沈越摒去随从,只带赵武一人,随秦王府的内侍,走入内院密室。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秦王李世民已经等候在此,帐下谋士房玄龄、杜如晦二人亦在座。四下没有闲杂人等,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耳目。
见到沈越进来,李世民起身迎上,神色凝重:“沈将军,深夜召你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众人落座,李世民开门见山:“水磨庄田那边传来的消息,我已经知晓。朝廷派去的官吏被东宫党羽架空,盗匪复起,乡勇无力御敌,百姓又遭劫难。太子这一手,就是要拿捏你的软肋。把你困在长安,让你眼睁睁看着故土受难,却无从施展。”
沈越拱手:“殿下明鉴。臣如今官为右骁卫郎将,手中无兵,朝堂之上处处受太子党掣肘。想要回援水磨庄田,难如登天。”
杜如晦缓缓开口:“太子如今步步紧逼,一方面在朝堂不断构陷将军,另一方面在地方搅乱水磨庄田。他就是要逼你出错。若是你贸然私自调兵,便是擅离职守,落得谋逆的口实;若是坐视故土受难,又会寒了天下人心。这是一个两难死局。”
房玄龄接过话头:“眼下的局面,陛下虽心中清楚太子行事有失,却碍于储君名分,不愿把事情闹大。单纯靠上奏陈情,很难撼动东宫。想要保全水磨庄田,只靠将军一人之力远远不够。”
李世民目光沉凝,看向沈越:“沈将军,你血战水磨庄田,在关中民间威望极高。你的旧部虽被拆分编入各卫,但不少将士心中依旧念着旧主。如今东宫势力日盛,朝堂之上,太子党羽遍布,长此以往,大唐江山,恐将生变。”
“我今日找你,便是想问一句:你愿不愿意,与我共谋,共破危局?”
此言一出,密室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臣子劝谏,而是摊开了夺嫡之争的底牌。
沈越心头一震。
他本是一介戍边武人,一心只想守护水磨庄田的百姓,本不想深陷皇子储位之争。可现实摆在眼前:只要太子李建成掌权,水磨庄田就永无宁日,那些跟随自己浴血的百姓与袍泽,迟早会遭到清算。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头,目光坦荡:“殿下,臣所求,从来不是高官厚禄。只愿天下百姓少受战乱之苦,守护水磨庄田一方故土。若是太子登基,地方贪腐横行,百姓流离,臣断不能坐视。”
“只是,臣如今势单力薄,手中无兵,能为殿下做些什么?”
李世民见沈越心意已决,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好。有将军这句话,我便放心。”
房玄龄摊开一张简易的关中舆图,铺在案上:“当下我们不能贸然行事。太子势力庞大,硬拼只会招致大祸。我们要步步布局。”
“第一,将军身在右骁卫,虽然官职不高,但可以利用禁军身份,暗中联络旧部。那些分散在各卫的水磨庄田将士,皆是忠心之人。不必公开举事,只需暗中联络,建立隐秘联络渠道,一旦有变,可以迅速集结。切记,此事务必隐秘,不可留下丝毫把柄。”
“第二,水磨庄田那边,我们不能直接出兵。可以由秦王府暗中输送物资、军械,秘密送抵庄内,资助乡勇加固城防,抵抗盗匪。同时,我们会想办法,在朝堂举荐清廉官吏,争取把东宫安插在当地的官吏挤走。”
“第三,太子如今急于巩固储君地位,必然会不断寻找机会打压我。我们要静待时机,抓住太子的过失,伺机向陛下进言。不可主动寻衅,一切要等太子露出破绽。”
杜如晦补充道:“还有一点,将军在长安,行事务必收敛锋芒。东宫的密探无处不在。平日里当差,谨守本分,不要参与朝堂纷争,让太子放松对你的戒备。暗中积蓄力量,等待变局到来。”
李世民看向沈越:“我知道,让你看着故土受难,心中煎熬万分。但眼下,忍耐便是最好的自保。只要熬过这一段,我们才有翻盘的机会。”
沈越听完全盘谋划,心中了然。
“臣记下了。只是,盗匪日渐猖獗,若是水磨庄田守不住,一切谋划都无从谈起。”
“这点你放心。”李世民道,“我会派遣心腹,乔装成商旅,分批运送兵器、粮食过去。庄内乡老那边,我们也会派人联络,教他们固守堡寨,暂避盗匪锋芒,不要贸然出城野战。”
密议结束,夜色已深。沈越辞别秦王府,悄然返回自己的居所。
回到府中,赵武满脸焦急:“姑爷,方才在密室,秦王殿下到底说了什么?我们真的要卷入皇子之争吗?”
沈越坐在灯下,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不卷入,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水磨庄田覆灭。太子不会放过我们。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能谋定而后动。”
“你立刻着手,暗中联系散在各个卫所的旧部。不要大张旗鼓,只以袍泽旧情往来,传递消息。记住,只联络,不密谋举事,避免留下罪证。”
“另外,我们要时刻留意水磨庄田传来的消息。一旦庄内出现危急,我们要第一时间知晓。”
赵武拱手领命:“属下明白。”
自此之后,沈越在长安的日子,表面上安分守己。
每日按时到右骁卫当差,恪尽职守,不参与朝堂派系辩论,对于太子一党的刁难,大多隐忍避让。东宫的密探监视许久,见沈越没有异动,渐渐放下一部分戒备。
暗地里,却暗流汹涌。
赵武穿梭于长安各军营,借着旧袍泽的情谊,悄悄联络分散各处的水磨庄田旧部。不少将士感念昔日共患难的情谊,愿意暗中听候沈越的消息。秦王府也按照约定,不断派出商队,把粮草、甲械,悄悄送往水磨庄田。
庄内得到暗中支援,乡勇士气稍稍提振,加固城墙,紧闭堡门,依靠堡寨坚守,勉强抵住盗匪的轮番袭扰。可盗匪人多势众,城外村落依旧不断遭到劫掠,百姓苦不堪言。
就在各方暗中布局之时,朝堂之上,风波再起。
突厥再度在边境蠢蠢欲动,频频袭扰大唐北境。边境战报接连传入长安,朝堂震动。
李渊召集文武百官议事,商议应对突厥的方略。
太子李建成趁机上奏,提议由自己领兵出征北境。
李建成的算盘打得十分精明:一旦领兵出征,手握重兵,可以借机收拢兵权,同时可以借着军功,巩固储君地位。
李世民闻言,立刻出列,主动请战:“父皇,突厥来犯,儿臣愿领兵北上,抵御外敌。”
朝堂之上,太子与秦王,为了领兵之权,再度激烈相争。
李渊看着两个儿子相争,心中颇为为难。一边是储君太子,一边是战功赫赫的秦王,无论派谁出征,都难免让另一方心生猜忌。
议事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各方派系各怀心思。
就在此时,太子一系的官员,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站在武将队列之中的沈越身上。
一名御史站出,高声启奏:“陛下!沈越久历战阵,熟悉边地战事,又有守土破敌的经验。不如令沈越随军出征,前往北境,戴罪立功!”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这是东宫的算计。
把沈越调离长安,派往凶险的北境战场。若是作战得胜,功劳归太子;若是战败,便可以顺势治他的罪。就算他战死沙场,也正好除去这颗眼中钉。
沈越心中一凛。
他万万没有料到,太子一党,会把主意打到北境战场之上。
李渊闻言,沉吟片刻,看向沈越:“沈越,你可愿前往北境,随军出征?”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聚到沈越身上。
接受诏令,便是踏入刀光剑影的北境,前路生死难料;若是推辞,便是抗旨,立刻落下把柄。
进退之间,又是一道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