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暴雨的高速上又驰骋了两个多小时，暗沉的天空这才有一丝淡淡的微光。
天亮的时候，雨势终于小了一些。
沈夜在卧室的床上醒来，怀里是穿着一件黑色半镂空睡衣的林婉秋。
虽然欢愉过后屠夫序列的副作用被解除了，但他还是感觉浑身像被大肥猪压过一样酸痛。
他撑着车门下了车，双腿打了个趔趄，险些站不稳。
高架桥下的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车队停在这里，二十几辆车歪歪斜斜地靠着，车厢里的人大多还没醒，只有几个轮值守夜的人缩在雨衣里，一脸倦容。
“沈夜。”
宋诗雅从后面的车厢里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刘杰怎么样了？”沈夜揉了揉太阳穴，问。
宋诗雅看着他摇了摇头：“他昨晚伤得极重，不过命算是保住了。”
“具体什么情况？”
“他的左臂……”她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水妖的法则之力渗进了他的经脉和骨骼，肌肉已经彻底坏死，我的圣愈之光只能修复皮外伤，法则之力造成的损伤，我……我处理不了。”
“换句话说，他的左臂，废了。”
听到这两个字，沈夜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忙活一夜辛苦你了，好好休息，我先去看看他。”
推开临时车厢的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刘杰躺在一张临时搭的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左臂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从肩膀到指尖，一动不动，像是枯死很久的树干一样。
林小雯蹲在他身边，双手紧紧握着他的右手，哭了几个小时，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沈夜一眼，又低下去了。
刘杰感觉到有人靠近，睫毛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自己的左臂上。
他再一次尝试着动一下手指。
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刘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条手臂，眼神格外地平静。
让人看着都心疼。
林小雯又开始哭了，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阿杰……”
“你说你，怎么那么傻呢？”
“好啦，别哭了。”刘杰的声音很轻，有些沙哑，“我不还活得好好的？”
他说着，用仅剩的右手，轻轻拍了拍林小雯的手背。
林小雯哭得更厉害了，把脸埋进他的手心里，不断抽泣着。
沈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刘杰看见他，立马挤出一个笑容。
“夜哥，你没事吧？”
沈夜怔了一下。
好家伙，自己都那个样子了，反倒是最先担心起我。
不过他记忆里的刘杰就是这样，性格内敛却无比讲义气。
沈夜在担架边蹲下来，目光落在刘杰的左臂上。
那条曾经挥出过狼人利爪的手臂，如今已然感觉不到任何生机。
“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说着，他眼神黯淡了一些，“不过也感受不到了。”
沈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半晌才开口。
“你昨天挡住的那十几个人，都是安宁晋升仪式的人头。”
“你的伤，不是白受的，我和安宁都很感激你，后续我们都会为你做出一些补偿。”
刘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用力。
“夜哥，干嘛说这个，我救那些人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这个。”
“我当时就是不想这些无辜的普通人就这么死在那些畜生手里。”
“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
“我不后悔，真的。”
“至于补偿什么的，我也不要，只求夜哥，要是哪天我彻底没用了，能帮我照顾一下小雯。”
刘杰的话语很真挚，沈夜听完心底突然抽了一下。
见林小雯要说话，刘杰赶紧用右手按住了她。
沈夜这次又沉默了好一阵。
他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只能看着刘杰被纱布缠死的左臂。
忽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下意识的，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祭司之瞳。
这是替换型诡物，昨晚他把原来的眼球舍弃，换上一双更强的眼睛。
既然眼睛可以替换，那手臂……
他想起陆晓辉的铁匠序列，百炼能力，可以把诡异材料制成诡物。
等陆晓辉晋升序列八，能力变强了，或许……
“刘杰。”沈夜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你先别丧气。”
他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我这双眼睛名为祭司之瞳，是一件替换型诡物，昨晚刚换上。”
“所以我想着眼睛能换，手臂未必不能。”
刘杰一愣，看了一眼沈夜的眼睛。
要是不说，他好像还真没发现夜哥的眼睛有什么不同。
但仔细观察，夜哥的眼睛此刻明显比之前多了一丝诡异的感觉。
“这……是真的？”
“当然。”
沈夜继续说：“陆晓辉的铁匠序列，晋升序列八之后，制作诡物的能力会大幅提升。”
“等他突破了，或许能给你打造一条替换型的手臂，而且需要什么材料，我都帮你出了。”
“到时候，说不定比你原来的还好用。”
刘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确认过后，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用力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来，只是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抓着沈夜的小臂。
“谢谢你，夜哥。”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这事就这么定了。”沈夜站起来，“先把伤养好，别的事，交给我。”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林小雯的抽泣声，这次是带着哭腔的笑。
沈夜没有回头。
他走到桥下的空地中央，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雨依旧没停。
他正在思考，复盘昨晚的战斗。
他现在足够强了，但也发现了一个弊端。
那就是其他人战力慢慢地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了。
昨晚他可以一刀全灭那些三阶水妖。
可那些水妖随便单拎一个出来，就能把除了他以外整支车队给覆灭。
他想着，既然要搞车队，那就不能只靠自己一个人领跑，在有能力的时候，是不是要拉其他人一把。
他承认，之前他就是一名利己主义者，但宋诗雅他们已经不止一次证明了他们的能力与忠心。
他是不是要学着先放下一部分戒备？
回到车厢里，其余女子已经睡下了，司雨凝躺在沙发上，裹着一张小毯子，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
沈夜看着她，发动了善恶洞察。
目标：司雨凝人类
忠诚度：95%
善恶倾向：善良守序
看到这个数字，沈夜微微有些傻眼了。
没想到这个经常跟自己拌嘴的司雨凝，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对他产生了这么高的忠诚度。
这么看来，帮助她们尽快提升，是该提上日程了。
而祭司之瞳的价值，在这一战里已经得到了无可辩驳的证明。
万灵旧识识破了水妖的标记，先觉之瞳在千钧一发间救了他无数次，戮厄斩清场之后的收尾，往后识人辨别忠诚度，都靠这双新眼睛。
另外，那只四阶水妖没死，它记住了他，随时会卷土重来。
除了队友以外，他也得进一步提升自己。
正当他准备思考怎么使用刚获得的杀戮点时，一道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队，前面还有路，我们走不走？”贺云平站在门外，问道。
沈夜看了看高速路标。
指向下一站的方向。
“先休息半天吧，跑了一晚，大伙都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