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这时，原本乌黑的夜空开始电闪雷鸣。
坑洼里的积水大面积拱起。
一只水形的手掌，按在了路面上。
紧接着，是第二只。
一个足有两层楼高的水形身躯，从积水里缓缓立了起来。
雨幕在它周围自行旋转，像是整片雨，都成了它身体的一部分。
它身后，十几只三阶水妖接连从积水里爬出，湿淋淋地站成一片。
“我的天……”
车厢里，有人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
沈夜提着血戮，往前走了一步。
“司雨凝，秦若冰，林婉秋，刘杰。”他的语速极快，“带人守住后方，别让那些小的过来，如果可以，找机会带人突围。”
“好。”
几人没有犹豫，迅速带着队伍退到后方。
沈夜抬起头，看向那个庞然大物。
灰白色的世界里，一行字悬在它头顶，一笔一划，写得清清楚楚。
水妖，四阶。
沈夜深吸一口气。
血沸，全开。
血管里的血液瞬间滚烫，力量如潮水般涌遍全身。
他一步踏出，人已经冲到了四阶水妖面前。
血戮挥出。
刀光撕开雨幕，砍进水妖的胸口。
水花四溅。
那庞大的水躯被劈开一道口子，又在眨眼间愈合。
沈夜眉头一皱。
血引！
无形的力量探向水妖体内，试图锁住它的“血”。
可下一秒，他的感知像是撞上了一堵滑腻的墙。
那东西体内的血，像有自己的意志，在他的锁定下不断游走、稀释、躲闪。
根本抓不住。
沈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即便他现在已经有了四阶的战力，但高阶对低阶的压制依旧存在。
红月虽然被乌云遮蔽，但依旧能对诡异提供额外增幅。
眼下的血之法则，对四阶水妖的效果微乎其微。
水妖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雨幕中，一道水墙凭空立起，朝他横推过来。
沈夜瞳孔一缩的同时，没有半点犹豫。
先觉之瞳，开。
灰白色的世界里，水墙的轨迹化作淡金色的虚线，提前半息浮现在他眼前。
他侧身一让。
水墙擦着他的肩膀轰然砸下，路面被砸出一道深坑。
还没站稳，三道半人高水刃已经从左右两侧绞杀过来。
借助先觉之瞳的效果，沈夜再一次提前预判。
他的身体像一条游鱼，在虚实交错的水流里穿梭，每一次闪避都卡在致命的边缘。
他能感觉到，这双新眼睛在救他的命。
换作之前，这种密度的攻击，他早就挂彩了。
可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他试着反击，血戮劈出的每一刀都只能打散水躯，刀锋离体的瞬间，伤口就愈合了。
而水妖的攻击，一道比一道刁钻。
水龙卷从积水里冲天而起，裹着碎石朝他绞杀过来。
先觉之瞳再开，淡金色虚线浮现。
沈夜矮身，从水龙卷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碎石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夜哥！”
刘杰的吼声从后方炸开。
沈夜余光一扫，心脏猛地一沉。
后方的防线，已经崩了。
三阶水妖的数量太多，杀了又爬出来。
司雨凝的断罪磁场定住一片，秦若冰的焚炎符炸得水花四溅，林婉秋的霜月剑意冻住几只，可那些东西转瞬就挣脱了冰面。
这些序列8的序列者，面对对三阶水妖根本造不成任何有效伤害。
刘杰已经化身狼人，挡在普通人身前，被两只水妖一左一右夹击。
一只水妖的利爪，从他腹部贯穿而过。
鲜血喷涌。
刘杰闷哼一声，庞大的狼人身躯轰然跪倒。
“阿杰！”
林小雯的尖叫声撕破雨夜。
几只水妖已经越过了刘杰的身体，朝身后那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扑去。
沈夜的眼睛，瞬间红了。
血戮翻转，刀身嗡鸣。
戮息。
他攒了几百层的戮息，在这一刻，全部点燃。
“妈的，这都是你们逼我的，都去死吧！”
一刀挥出。
猩红的刀罡从血戮上炸开，横贯整片雨幕。
漆黑的夜空被劈出一道红色的裂缝。
雨幕被红色刀罡从中斩断，路面积水被瞬间蒸发，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瞬间抽空。
刀罡所过之处，十几只三阶水妖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全部炸成了水雾，并且伴随着“即死”触发，它们根本没有复原的机会。
一刀清场。
全场死寂。
连那四阶水妖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把人拖走！快！”沈夜头也不回地吼。
“快啊！”
司雨凝第一个回过神来，拖着刘杰往后退。
宋诗雅已经冲了上去，淡金色的光芒亮起，按在刘杰腹部的伤口上。
林小雯瘫坐在雨里，哭得声音都变了调，被顾青曼半拖半拽地拉走。
顾青曼急忙发动车辆，撤到更远的地方。
那一刀的余威还留在雨幕里，四阶水妖似乎也在评估，没有立刻发动下一轮攻势。
沈夜重新看向四阶水妖。
万灵旧识全开。
灰白色的世界里，水妖庞大的身躯内部，忽然亮起了一点。
那是一团颜色最浓、最亮的血光，藏在水躯的最深处。
那似乎是它真正的核心。
“找到你了。”
修罗领域，展开。
无形的领域光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领域之内，万法不侵。
他一步踏出，血沸燃烧到极限。
身上的黑色风衣也开始燃烧起来，沈夜的皮肤开始变成青色，两根新的臂膀从身体里长了出来，原本英俊的脸也变得青面獠牙。
整个人身体近乎变大了一圈。
修罗真身。
沈夜能感觉血液滚烫得几乎要蒸发，他感觉自己此刻变得前所未有地强大。
“杂碎，把我的最强形态逼出来，你也可以死了！”
话音未落，沈夜的身形已经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水妖的面前。
一刀砍出的同时，三道拳影也已经砸在水妖巨大的身躯上。
接近二层楼的身躯迅速爆开，但又快速重组复原。
雨幕中，化身四臂修罗的沈夜如青色闪电般在水妖庞大的身躯上不断穿梭。
仅仅十秒钟，水妖的身体就被打散重组十多次。
但水妖的气息不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强。
三十秒一到，四臂修罗的变身效果失效，沈夜立马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看着不远处的沈夜，四阶水妖突然变出一只手，学着人类的样子朝他勾了勾。
嘲讽意味拉满。
沈夜笑了，他知道对方此时也是强弩之末。
陡然，祭司之瞳爆发出一阵红光。
血葬。
每日限一次的终结技，在这一刻，打了出去。
他的身体化作鲜血，渗入地面。
下一秒，从四阶水妖的体内深处，血核所在的位置，轰然炸开。
血雾从水躯内部喷涌而出，灼烧着每一寸水。
那四阶水妖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声浪震得雨幕都在颤抖。
庞大的水躯剧烈扭曲、崩溃，哗啦一声，塌成了一地死水。
一团残缺的血核，卷着最后的水流，钻入积水，疯狂地朝雨幕深处逃去。
沈夜想追。
他咬咬牙，迈出一步。
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栽倒在地。
血戮里的戮息，已经抽得干干净净。
血葬和修罗变身烧光了他的体力和血液，血沸的反噬开始发作，浑身的血管像是被火在烤。
他想补刀，想看看杀死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四阶诡异，能得到多少杀戮点和“经验”。
但是身体真的到了极限了。
沈夜单膝跪在积水里，胸口剧烈起伏，雨水混着血水，顺着他下巴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那东西逃走的方向。
没死。
他知道，那东西没死。
而且，它记住了他。
雨夜里，极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低鸣。
像愤怒，又像宣战。
沈夜慢慢直起身，把血戮插进积水里，撑着刀柄站了起来。
“撤。”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里不能待了。”
闻言，一群看呆了的普通人这才回过神。
林婉秋冲过去扶住沈夜，将他带回车上。
车灯次第亮起，车队缓缓驶出服务区。
雨还在下。
沈夜坐在副驾驶上，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
他能感觉到血沸的反噬在血管里翻涌，浑身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这一战，把所有的底牌都打出去了。
虽然拼了个两败俱伤，但他也不是没有收获。
下次再见面，谁是猎人，谁是猎物，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