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夫人真的发怒了,有人上前连忙将萧二炮给拖了下去。
临走时,萧二炮嘴里还在嚷嚷,“俺要媳妇儿,俺要媳妇儿。”
苏玉墨面色紫胀。
“扑通”一声跪倒在萧烬面前。
她膝行上前,一把抱着萧烬的双膝:“表哥,你可真狠心,若真要将我配给那个傻子,我便一头碰死在这里!”
萧烬光火了。
扶着轮椅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青筋迭起。
一掌将她打翻,苏玉墨一下子趴在地上。
脸上高高肿起五指山,她纤弱的手指抹过脸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萧烬也不看她。
冷厌出声:“便是死了,你也入不了我萧家的坟。”
苏玉墨泪如泉涌,哀哀凄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般厌恶?你说,我改还不行吗!”
萧烬冷冰冰道:“我给你留了脸面,既然如此,今日便撕破了脸,你问我为何厌恶你?”
“十六岁那年,你往我茶水里下药,害我在冷水里泡了一夜,这就是你的感情?”
沈轻眉听得一愣。
这瓜当真不小。
真没想到。
这女人看着娇娇弱弱。
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蓦然被人戳破老底。
苏玉墨却依旧脸色未变,只哽咽道:“烬哥,冤枉啊,那件事与我无关!”
苏夫人连忙辩解:“你不要冤枉她,那事是她身边的丫鬟干的!”
萧烬冷冷道:“你杀了丫鬟灭口,可那丫鬟被你灭口之前,早已全盘托出。”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天啊,竟然还杀人灭口……”
“这女人竟这般蛇蝎心肠……”
“幸好没娶回家,也太吓人了。”
众人窃窃私语。
沈轻眉也暗自心惊。
她真的不能想象。
如果自己没有系统,没有空间,没有这些手段。
在这生死难料的流放途中。
面对这样外表柔弱,却心如毒蝎的女人。
自己可能真的疲于应付。
苏玉墨不再辩解。
只跪在地上,低着头哀婉哭泣。
就在这时,沈轻眉忽然觉察到医疗舱内有动静。
老太太眼皮微动,手指轻颤。
【警告:病人有苏醒迹象。】
她连忙转身钻进马车,为了不吓着她,忙收起医疗舱。
让老太太半躺在座椅上。
只见老太太缓缓睁开眼睛,虚弱问道:“这……这是怎么了?外头为何这般吵闹?”
沈轻眉扶着老太太坐起来,握着她的手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
苏夫人要抬苏玉墨做平妻,赶她去做通房丫头。
老太太听完,气得连连咳嗽:“糊涂……扶我出去。”
沈轻眉劝道:“祖母,您身子还虚,这事我们能处理……”
老太太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她是你婆母,如果真是铁心做这件事,除了我,谁也阻止不了,今天把事情当众说明白,绝了她们的念想,扶我出去吧。”
她声音坚定。
沈轻眉没有再劝,弯腰替老太太拢好衣襟,将她扶下马车。
场院里。
苏夫人依旧喋喋不休地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管你说什么,从今天开始,墨儿就是你的平妻……”
“要是我不同意呢!”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传来。
老太太在沈轻眉搀扶下走了下来。
卫时英见状,连忙命人抬了一把椅子。
苏夫人一见老太太,脸色骤变。
不是说病危了吗?
怎么好好地走出来了?
苏玉墨也吓得缩起肩膀,从地上爬起来躲到苏夫人身后。
萧北赦、沈崔氏更是坐立不安,脸色难看。
“母亲,您大安了?”苏夫人挤出一脸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太太慢慢坐下,眼皮微掀,冷冷道:“我若不大安,这家怕是要被你翻过来。”
她对苏夫人分量十足地命令道:“跪下。”
苏夫人一怔,嘴唇翕动:“母亲……我好歹也是侯夫人……”
“我让你跪下。”老太太威严地命令。
苏夫人缓缓跪了下去。
她脸色紫涨,肩膀微颤,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老太太这才开口:“前几日我怎么跟你说的?咱们能活到现在,全靠眉儿,她是萧家主母,别说是平妻,便是通房丫头,都不许有。”
苏夫人眼泪终于扑簌簌落了下来。
苏玉墨急忙跪倒:“老祖宗息怒,这事都怪我……”
老太太冷眼扫过去:“你闭嘴,再插嘴就真把你配给那傻子。”
苏玉墨立刻噤声。
老太太转向众人,一字一字道:“今日我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往后这家便是眉儿做主,旁人都不许插手。”
众人齐声应道。
“老祖宗,我们都服少夫人!”
“若不是少夫人,咱们早喂了狼了。”
沈崔氏脸色难看,沈长青与萧北赦对视一眼,各自讪讪的笑。
老太太对几人道:“听见了?大家伙儿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只问你,如今可知错了。”老太太问苏夫人。
苏夫人只低着头不作声。
“好!”老太太气得一杵拐杖,道,“既然不认错,今儿就罚你跪到天亮,明日不许上我的马车。”
苏夫人跪在寒风里,脸从铁青到紫涨,又从紫涨到苍白。
沈轻眉和萧烬扶着老太太离开。
众人也随之散开。
空落落的院子里,只剩苏夫人与苏玉墨跪在那儿。
她掩在袖中的手攥成了拳,唇间挤出两个字:“贱人……”
也不知她在骂谁。
下半夜,她的终于昏在了地上。
最后还是几个婆子,把她扶起来架进了柴房之中。
次日起程,老太太果然没让她上车。
苏夫人与苏玉墨,两人互相搀扶着。
深一脚浅一脚走在队伍最后。
这些日子,她头一回实打实用两条腿赶路。
方知流放之苦。
仅仅只有一天。
白皙的脸发黑起皱,嘴唇干瘪起皮。
脚底很快磨出燎泡,膝盖酸软欲跪。
中午休息时,一窝女人围着她看笑话。
“哎哟,侯夫人昨天还细皮嫩肉,一天就干成老窝瓜了。”
“都流放了,什么是侯夫人。”
“今晚,再让她站上一夜,保管升仙。”
“哈哈哈哈……”
苏夫人从来没受过这种羞辱,气得脸色发白。
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少夫人说林子里有野菜,赶紧去采,晚了怕没有了。”
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
吃食比看热闹重要。
当天晚上,终于又歇在一个驿站。
沈轻眉正想出去打听。
还有多久能到集市?
陆九兴冲冲地进来,道:“少夫人,我都打听过了,后天队伍路过云家堡,那是六省通衢、北原重镇,也是这一带最大的市集,什么都能交易,什么都能买到,听说还有番薯和土豆,就是价钱贵。”
沈轻眉闻言大喜。
终于有救了。
祖母给的银票她还留着没动。
到了云家堡,定把十几辆大车都装满。
驿站后院,一个老驿卒悄悄放了一只信鸽。
第二天中午,信鸽落在京城万壶春茶楼。
一个穿飞鱼服的首领取下鸽腿上的纸条,立刻送到一位老太监手里。
那老太监正捧着官窑茶盏,慢悠悠地撇着茶沫,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便扔进旁边的火炉里。
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他们竟从黄疫区活着走出来了,还躲过了野狼谷的袭击?“
首领一听,扑通跪地:“属下这就亲自带人去截杀,若不成,提头来见!“
他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老太监叫住首领,“他们已走出去近千里,你追也得五六天,根本来不及。”
首领脚步一顿,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老太监问:“他们快到哪儿了?”
“云家堡。”老太监沉吟片刻:“传令当地官府,不许卖一粒粮食给他们。“
“是,”首领道,“云家堡胡汉杂居,堡主云傲天背景极深,官府管不了。”
老太监蹙了蹙眉。
尖着嗓子冷笑道:“怕什么,云家堡不收银票,只认金银,他们有金银吗?就算有,只要敢拿出来,就是罪产,没收拿人,押入大牢。”
首领立刻会意,磕了个头,匆匆写好纸条绑在信鸽腿上。
信鸽咕咕叫了两声,振翅飞入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