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刚刚交融。
咚!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强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了战场。
接连三撞之后,巨尸手中的白骨战斧早已化为粉末,可它庞大的身躯依旧在挣扎。
尸墙本就由死物缝合,根本无法被杀死!
数不清的残肢从缝合处伸出,抓住碎石,抓住地缝,抓住一切能碰到的东西。
巨尸残破的头颅仰起,对着天际嘶吼。
下一秒。
天际的阴影中,巨藤垂落,当头踩下!
整面尸墙被一脚踏入地底!
残魂的哀嚎,噬界种甲壳的摩擦,数万具尸骸的挣扎,被尽数碾为尘埃。
这一次,尸墙没能再爬起来。
世界骤然安静。
四大军团的战线上,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世家子弟们彻底崩溃了。
不断有晋升者扔下武器,转身奔逃,脸上只剩下对头顶阴影的恐惧。
阴怀川站在控制台前,看着满屏红色警报,身体往前凑了凑。
“不是?”
整个显示器,已经被青影彻底覆盖。
他抬头看天,又低头看地。
从反馈来看,一个无比庞大的生命,至少盖过了方圆数百里!
阴怀川推了推镜框,半天才憋出一句。
“净化巨藤......是我们这边的???”
......
萧府前方。
妖娆女人望向天际的巨藤,呼吸逐渐变快,视线再也无法挪开。
“不会有错......跨过了幼年期!”
“野生的净化巨藤!”
“不,不对.......”
她立刻又否定了自己。
“是因我徒儿的呼唤而来!”
这种级别的存在,绝无可能被驯服。
能让它回应的,只可能是更古老的约定。
史无前例,完美进化的新王。
遗落在外,却飞速成长的领袖族群。
“中央碎境真正的宝藏,原来在这里。”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地面上,章晓明躺在血泊中,胸前的心形破口仍在不断涌出血液。
“不得不承认,你们虽然个体孱弱,研究院还是有点东西。”
女人重新俯视着他。
“纯粹的人族,没了心脏竟还能不死。”
章晓明微微抽搐。
“为什么......保护七席?”
妖娆女人摊了摊手。
“这你得问我的宝贝徒弟了。”
话音未落,章晓明的镜架迸发出一道光芒,随即彻底崩解。
“你犯下最大的错误......”
“就是给了一位同阶研究员时间。”
他残破的躯体血肉暴涨,以违背常理的方式强行重组,胸前的血洞也在眨眼间愈合!
与此同时,女人脚下,五层繁复的阵纹接连亮起,瞬间封死了所有空间!
一只巨拳撕裂空间,直奔面门!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再次响起。
足以重创王座的拳头,被一只修长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捏住。
“三十年前判官逃生,好像给了整个天玑总署一种错觉?”
女人对着脸色发白的章晓明,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别闹了。”
叮。
又是一声轻响。
章晓明整个右侧身躯,炸成了一团血雾。
女人的视线依旧落在天际的藤蔓上,轻声呢喃。
“作为王庭成员,她刚跨过幼年期。”
砰!砰!砰!
接连三声闷响,章晓明的身体被一寸寸震碎。
地面上,只剩下一颗还保留着惊骇神情的心形头颅。
女人指尖一勾,头颅化作一道血光,融入了她的耳坠里。
“而我,已经成熟很久了。”
......
锈湖。
幽暗的青线裹挟着怒火,狠狠斩落湖心。
和每一次晋升时一样。
湖面深陷,掀起滔天巨浪,却无法伤及这片空间分毫。
亘古不变的青色苍穹中,回荡着江歧的质问。
“我晋升时,三界合一都挡不住你!”
“为什么不拦下她?”
记事本翻开,却无字迹。
又是一刀!
“为什么?!”
江歧的身影撞向湖面,雾殛劈砍,激起阵阵涟漪。
“你凭什么拿她做局!!”
【脾气不小。】
终于,锈迹开始凝聚。
【阈值之下,无间地狱,爱是唯一的解药。】
“你完全可以阻止她!”
江歧将雾殛狠狠插入湖中。
刀身没入水面,青雾顺着他的手臂往外涌。
“被困,是我布局不济!”
“我警告你。”
他癫狂的声音在湖面回荡不停。
“我身边任何人,都不能成为禁区之争的棋子。”
“否则,我就用这条命,把你封在这里!”
“哪怕一百年!哪怕只是十年!”
锈迹停了很久。
【很好。】
江歧一怔。
【因失去悔恨,因无力愤怒,因存活庆幸。】
锈迹竟带上了几分飘逸。
【看清了吗?】
“你......”
江歧刚松开刀柄,身边的湖水便开始翻涌。
一副由月光凝聚的残躯,静静浮了上来。
“沈警官!”
江歧立刻扑了上去,手却径直穿过了光影。
他看着月光的空洞,心脏开始疯狂冲撞。
可还不等他开口,湖面倒映出一轮完整的满月。
霜华汇聚,在湖岸边凝成一道身影。
月白衣,满月瞳,赤裸双足,周身月华流转。
纯粹的神性刚蔓延开来,就颤抖着收了回去。
江歧站了起来。
这股神性,他无比熟悉。
“......塞勒涅?”
【你应该也不想她体内,始终住着一位神灵吧?】
江歧猛地侧头。
“你在借五族的局......”
一滴湖水飘到他眼前,里面困着一只长有五官的黑蚁。
江歧伸出指尖,轻轻捏碎。
下一秒,一具绿面赤须的巨大恶鬼尸体,出现在这片青色的天地间。
记事本上,字迹缓缓勾勒。
【代行腐朽,你我神魂相接。】
【去吧。】
【心脏,饥饿,睡眠,恐惧......】
【为心中之人,夺回一切。】
江歧最后看了沈月淮一眼,不再犹豫,扑向恶鬼之躯。
他将脸埋入尚有余温的血肉中,疯狂撕扯吞咽!
湖岸边,塞勒涅周身的月光都在颤抖。
神性,在恐惧!
她看着正不断啃食恶鬼的青铜人,意识几近停转。
这里......
自己的本体,竟被强行拉入了禁区?
月之神性,正疯狂往自己体内逃窜!
这股力量远超极境。
甚至......根本不是第八阶段的力量!
【缄默女士,满月化身?】
锈迹忽然在她眼前勾勒。
塞勒涅抵抗着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拘谨地行了一礼。
“是......是我。”
【跟太阳比?】
“远......远超太阳派系。”
塞勒涅艰难维持着声线,不敢有丝毫隐瞒。
“否则,他们不会为了我付出一切。”
“您......为什么问这个?”
【蝼蚁的强弱,我很难看清。】
塞勒涅浑身一颤,头压得更低。
【上次之后,你很识趣。】
【做笔交易。】
塞勒涅难以置信地抬头。
这样伟大的存在,要和自己交易?
“您......请讲!”
【小月亮很重要。】
【自今天起,凡世中,不再有你的祭品。】
塞勒涅微微垂首,不敢反驳。
只要能活着离开这里,放弃一个祭品算得了什么?
她绝不再入世!
可锈迹还在继续。
【投身锈湖。】
【我,允你神降。】
塞勒涅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前方的湖面倒映出一切。
满月之雨,还在冲刷着第一区残破的大地。
【你不觉得这场雨......太柔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