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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雪照夜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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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了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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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这空档,方絮走到后院角落,蹲下来把那两个杀手化水后翻过的土又踩了一遍。 沈药之远远扔过来最后一瓶去味粉:“撒上,再浇桶水,看着像自然沉降。” 路昭换好短褐从灶房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提了木桶过来哗地浇下去。 水渗进土里,表面那层枯叶贴服在泥土上,看起来确实像是被雨水打过的样子。 “这里还埋了什么吗?” 路昭不明所以,却也压低了嗓门道。 “别问,” 方絮用靴底把最后一点翻土的边缘踩平,“不知道,就不会露馅。” 路昭有些不服气,转头却看见胡为霜正从灶房里拖开灶台底下的青砖。 只见砖块后面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里头安安静静躺着一块牌位。 木质温润,字迹已有些磨损,但“先考胡公青书之位”七个字依然清晰。 胡为霜把牌位取出来,用三层布细细裹好,贴身放进怀里。 站起来的时候,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拍了拍胸前的布包,像在拍一个熟睡的人的肩膀。 路昭见状别过脸去,假装在系腰带。 沈药之则从袖中摸出一截细炭,在院墙不起眼的角落飞快画了几笔,画完又将炭条碾碎。 此时方絮已经把马匹牵到了院门口。 两匹马一匹驴,鞍辔齐整,干粮和水袋已经系好。 沈药之率先踩镫上鞍——骑马对他来说是件吃力的事,但他没有抱怨,动作虽慢却也稳当。 路昭则顺手把换下的锦袍和靴子塞进了灶膛——是胡为霜让他烧的,这料子太好,扔在屋里或埋进土里都容易被人翻出来,烧了最干净。 火苗舔上锦缎,银线绣纹在火光里卷曲、发黑,最后化成一团灰。 胡为霜最后一个从屋里出来。 怀里鼓鼓囊囊揣着牌位,背上多了一个包袱,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和干粮,还有那两柄弯刀,她下了地窖,上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铁匣子,用旧布裹了,塞进青驴背上的另一只包袱里,随后又从灶台上取了一坛封好的梅子酒,放在院墙根下的一块青石板上。 那是她和隔壁王婶惯常碰头的地方,算是无声的交待。 做完这些,她站定在院门口。 “这铺子?” 路昭跨过门槛,看着不远处已经半倾的酒旗,胡为霜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目光从歪斜的旗杆滑到檐角剥落的漆皮,再到院里那棵梨树。 晨光刚刚爬上树梢,将每一片叶子都染成了半透明的青色,梨树下那个小小的土堆还在,周远就睡在那里。 “烧了吧。”她说。 没人反对。 胡为霜于是转身走进堂屋,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往柜台上一搁。台面上早被她泼了一碗烧酒,火舌舔上柜台时先迟疑了一瞬,然后就疯了似的窜起来,沿着木质的桌腿、椅脚、檐柱一路攀爬……浓烟从窗缝里挤出来,裹着酒气、木香和灶台积年的油垢味,混在一起成了呛人的灰白色。 院门外,四人神色各异。 路昭站在枣红马旁边,看着从那扇门里透出来的火光,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沈药之骑在马上,面色苍白,盘玩的动作停了下来,药珠被他轻轻缠在腕间。 方絮坐在最外侧的马背上,刀横在鞍前,目光扫过院墙四周——灶台到院墙之间有一道土坯隔火墙,是胡为霜当初修缮酒铺时特意加上的,火势不会蔓延到邻家。 火光映在胡为霜脸上,把她半侧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她始终没有说话,直到房梁发出一声闷响,轰然塌下一角。 梨树依旧站在院子角落里,离火势最远,风把热浪往东边推,火舌堪堪燎到靠近树根那一侧的竹篱,又缩了回去。 几片青白色的花瓣被热气蒸得卷了边,从枝头落下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烧焦的门槛上,树下那个压着青石的土堆安然无恙——火烧不到那里。 胡为霜翻身上了青驴,斗笠往下一压,笠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握缰绳的手。 “走了。” 闻言,路昭翻身上马,沈药之拉了拉缰绳,方絮在最末扫了最后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脚跟一磕马腹,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四骑依次行进,有房梁落地的声音隔着半里地传过来,沉闷而遥远。 青驴的步子稳当,走在并行的三匹马中间。 胡为霜垂着眼,一只手按在衣襟上,那里头是胡青书的牌位,被体温焐得温热。 行到路中一段明显的弯道口时,路昭忽然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嘟囔道:“好像有狗叫?” “王婶家的,” 胡为霜说,依旧没有回头。 “别停,走吧。” 狗叫声隔着一整座山传过来,忽远忽近,宛如一句叮嘱,又像是一句保重。 出镇口的坡处,火势大概已经烧透了整个屋顶,浓烟在晨雾里升起一根粗壮的灰黑色柱子,约莫十里外都看得见,但官道上早行的商队已经上路,骡马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着,把这点异常盖了过去——赶集的农人、驮货的骡队、挑担的脚夫,谁也没抬头多看。 蜀地的山坳里隔三差五就有人家失火,他们也算是看惯了。 四人便混进这股人流里,往东而行。 就在他们身后的山道上,一个灰色人影无声地落在官道旁的茶寮屋顶。 正是只在沈药之登门时露过一面的、被唤作灰叔的寡言汉子。 他没有选择跟上去,沈药之留的暗记写得很清楚——勿近,善后。 其实自打沈药之正式住进胡记酒铺起,灰叔就没有再踏过那扇门,少主说得明白:酒铺里人多眼杂,方絮是靖安司的人,路昭则是宣平侯世子,影衙也来搅局,都是朝廷的势力,他一个武林盟的高手混入其中不仅格格不入,反而还会让人感到威胁,索性沈药之的人身安全不成问题,那他与其成天在铺子里杵着,不如顺势退到暗处,帮公子盯住外围。 这几日他便歇在镇口废弃的磨坊里,白天则扮作贩山货的闲汉在官道旁摆摊,夜里轮流盯影衙的暗桩和靖安司的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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