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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澜城算夜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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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没有签名的报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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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价一共十二页,没有一处自然人签名。 第一页写“历史相关方联合意向”,第二页写两名资金方拟提供六百万元首期资金与最高六百万元后续额度。第三页以后才写交换:三家酒店的经营、管理、品牌与统一预订进入新运营公司;河内办事点与仓储服务作为跨区节点;现有股东、历史相关方和资金方共同持股。 股份暂拟:我与赵坤合计六成,具体内部比例按尽调;两名资金方合计二成五;历史相关方与资产整理完成奖励一成;员工与管理层五分。董事会七席,我与赵坤各两席,资金方两席,独立一席。重大事项五票通过。 表面上我和赵坤仍有四席,多于任何一方。可五票门槛意味着我们二人即使一致,也必须取得资金方或独立席一票;若我们分歧,外部两席可与任何一边组成五票。共同控制不是写外部拿多数,而是让内部再也不能在没有第三方时完成重大决定。 这不一定不合理。外部出六百万元现金和后续额度,不会只要分红、不问资金去向。问题是历史相关方一成没有列谁、以什么权利换。副账整理服务已经另付二十八万,最后两份原件又不构成产权。若一成是早期具体权利,应逐项确认;若只是“让历史干净”,便是给一个新B.L.席位股份。 第四页将一成叫“历史稳定池”。在相关人认领前,由受托人统一投票;五年未认领,转员工信托或公司回购。受托人待指定。没有名字,却已有一票可能影响五票门槛。 黎真看到这里,在页边写:“谁投?” 第六页更直接。青川商号许可十五年,三家酒店与相关住宿、宴会业务独家;现有管理公司不得在澜城授权同类新酒店。河内仓若吴程不同意转租,新公司享有青川合同产生的全部经济收益,并可指定货物与付款路径。它知道吴程不会交门,便改拿经济收益。 第七页写资金使用顺序:事故与短期缺口、供应商、装修、市场扩张、历史清理。工资和客人押金没有单独列在前。第九页提供股东退出:任何一方连续两季未完成出资,其他方可按折扣收其股份;品牌许可不因我退出终止。 这不是一张专门针对我的陷阱。赵坤同样可能因仓储资金或股东分歧被稀释。外部人希望经营不因两位创始人争执停,这从投资角度正常;对我们而言,十五年品牌与折扣收股把一次淡季融资变成长期选择。 第十二页只有三个空白:资金方、历史受托人、现股东。报价方连自己都未填,要求我们先签保密与非约束讨论,才在会面时披露。 律师说非约束讨论通常可以签,保密不等于卖酒店。可它附一条排他期:签后六十日内,三家酒店不得与其他资金方谈统一融资,项目分别增资与普通银行续贷除外。年末六十日足以跨过最紧的淡季,也足以让报价方看全部尽调。 我没有在空白处写名字。 周萍把十二页编号,另建“未签交易意向”档,不进合同柜,也不与十五份原件放一起。资产顾问只作为送达人,签收记录证明什么时候到,不证明内容真实或有人承诺。 赵坤在二十七日上午来白鹭。他手里也有十二页,封面颜色不同,条款大致相同。他没有问我签没签,先把两份逐页比。 我的第八页写管理公司分拆后作价;他的第八页多一段:仓储公司可选择以六辆酒店服务车、相关仓位和供货合同入股,赵坤因此在现股东六成内部获得不低于一半。换言之,报价方在他的版本里先承认仓储实物,未承认我的管理网络同等价值。 赵坤看见后没有得意。他认为对方故意给我们不同页面,让两个人先争六成怎么分。一旦我们各自向报价方询价,对方就知道谁更急。 我的版本另多一条:若管理公司不分拆,可以用十年独家许可换股,但我方须承担历史身份与品牌争议赔偿。赵坤的版本没有。对方同样在告诉我,旧名字是我的负担;在告诉赵坤,仓储车是他的筹码。 我们把差异列成一张红页,共七处。除内部估值,还有谁承担食品事故、方启荣旧款、十二万元收据和河内不能转租。报价方没有撒一个足以让合同无效的大谎,只在不同人面前把同一项风险放大或缩小。 “要不要回同一封?”赵坤问我。 我同意。若各回各的,交易还没开始,我们便已经被分成两张桌。共同回函不表示共同接受,只说明所有差异先摆公开。 赵坤没有立刻落笔。他用戒指压住自己的第八页,问得很慢。 “同回一封以后,你会不会拿我的仓储估值压你的管理估值?”赵坤问我,“对方一旦看见我们争,六成内部就由他定。” “我会争,但不在两只不同信封里争。”我回答赵坤,“仓储有车、有设施、有合同,管理也有人员、有商号和可终止订单。先让同一名评估人按同一日期算。” “你的订单一退出就没了,我的车还在。”赵坤说。 “你的车没有订单也会停,仓库没有货也只是楼。”我回答,“两边都不能把未来当已经拥有。你可以要求设备残值,我也只要求合同期限内的现金流。” 黎真问赵坤:“若对方给仓储高价,条件是你保证青川客户五年不走,你签不签?” “不签五年。”赵坤回答黎真,“我能保证自己的服务,不保证贺青川的客户。” “那管理公司也不保证三家酒店十五年用商号。”黎真说,“先把不能保证的东西从双方估值里一起删。” 赵坤看向我:“删完以后,六百万还会不会来?” “不知道。”我回答赵坤,“钱若只为模糊控制来,删完本来就该走。若为酒店现金流来,它会留下重新报价。” 赵坤问:“历史稳定池怎么回?直接说没有?” “说谁主张、谁报真实姓名和权利。”我回答,“有具体欠款,按债;有具体股份,按股;只说能让历史安静,不给一成。” 赵坤说:“你不怕那两份原件从此不让看?” 黎真替我回答:“我们已经核过位置与权限。看纸可以付保管和核验费,不能拿看一眼换酒店。若对方真有权,写出来;若只会关灯,他手里也不是产权。” “排他期呢?”赵坤继续问。 “不签。”我回答赵坤,“你可以与真实资金方见面,我也可以找银行。保密只保护对方资料,不替空白名字锁住我们六十天。” 赵坤把戒指戴回右手:“那就把这些都写成问题。别在信里骂人,也别装作我们不缺钱。” “事故、淡季和现金都照实给。”我回答赵坤,“缺钱是一种价格,不是把不知道是谁的人写进股东册的理由。” 这段对话没有使我们变回同一边。赵坤仍认为集中能换速度,我仍认为空白席位会把旧问题搬进新公司。至少在回函发出以前,两种意见写在一张桌上,对方不能各拿一句当作两份承诺。 回函列二十四个问题。资金方真实主体、资金来源与额度条件;历史相关方具体类型和投票受托人;一成权利依据;员工五分如何形成;三家酒店分别出什么;河内仓不得转;品牌许可范围;工资与押金保护;排他期取消;两个版本统一;任何灰衬衫、白立业务名或B.L.旧席位不得作为签约主体。 最后一项写:所有参与者以真实法律身份、实际授权和当期责任签署,任何位置码不产生持续权利。 赵坤在回函下签,我第二个。签的是问题,不是报价。黎真与赵坤新财务各核一遍,资产顾问登记转送,不替报价方答。 当天中午,报价方回一句:愿统一版本,资金方在保密会面披露;历史相关方需先完成内部授权;排他期可降三十日,不完全取消;历史稳定池一成可降至百分之六,另四分转员工。 它一小时便能把一成改六分,说明那四分不是一张已经确定的产权,只是谈判空间。若我们昨夜先接受框架,今天会有人拿走四分再称让步。 赵坤认为值得见。六百万元首期资金真实与否,一次会面便能核;不见,永远只对空白猜。我也同意见,但先签单次会面保密,不签排他、不开放全副账、不让对方进入酒店非公开区域。会面地点中立,资金方各带主体证明,历史方若未授权可以缺席,不能用一只空椅代表。 会面定十二月二十八日。 报价仍没有签名。可从它来到桌上的那一刻,已经开始改变我们看现金、事故和三家酒店的方式。赵坤每看一笔年末支出,都会问有六百万是否更好;我每拒一项控制,也要承认拒绝后钱从哪里来。 下午,青川酒店又退十一间房。 食品事件的影响还在,检测与整改也在。若立刻有六百万,我们可以做更大规模促销、一次买设备、给团队更高赔付,也可能只是用钱把入住率砸回去。酒店经理提出未来七天房价降两成,赵坤赞成先止传言,我要求看边际成本和现有客源。 低价会吸引一部分本来住岚桥、车站酒店或外部旅店的客人。三家同时属于合股关系,却不是一家公司,青川酒店用股东资金抢另外两家客,等于把空房从一栋搬到另一栋。孙茂的外部旅店也会被压。我们改成只对受影响取消客人提供恢复券,对新客不普降;企业团队按量谈,不公开打价格战。 赵坤说这正说明统一公司有用,三家能共同定价。我回答统一也可能共同抬价或把小旅店挤出去,不能只看方便。价格协调仍按各酒店与客户委员会规则,不因一份未签报价提前行动。 报价方又问能否在会面前获得三家酒店最近七日入住率。我们只提供已向银行和项目方公开的月度区间,不发逐日房态。资金方要尽调可以在主体披露后按保密查看;未签名的人不能先拿最敏感经营数据。 魏东宁机构严格按新委托执行,只转问答,不替对方劝。它若同时代表报价方,本会从成功交易拿一点五;如今只拿历史整理二十八万,反而可以把利益冲突写清。专业关系不需要假装没有钱,只需知道钱从哪边来。 晚上,阿木问报价若成,十三辆基础车会不会重新进总调度。我说基础盘不在报价资产,酒店可签服务,不能拿车。阿木似乎松口气,又问新公司若出更高服务价,是否能获得优先。 可以按合同谈,但老阮一成二、其他客户和车辆安全先算。没有永远不变,也没有一张新公司牌自动拥有。 他把这句话带回北郊,写在四张新图旁。司机不必懂董事会七席,只要知道十二月二十八日以前,任何人拿“未来新公司”要求改路线,都按未授权退回。 当晚共退回三份以“联合运营筹备”名义发出的资料申请。一份来自资金方顾问,一份来自方启荣旧邮箱,一份来源不明。没有公司成立,筹备便没有权限。我们保留原申请,不去猜三封是不是同一人测试。 一张未签报价最容易制造的,不是立刻过户,而是让所有人提前按它办事。白立当年也是在正式负责人变更以前,先以未来经办问柜子和原件。我们这次先把未来留在纸上。 十二月二十七日夜里,三家酒店各自关了一盏装饰灯。 青川酒店关事故后空置宴会厅,岚桥关没有婚宴的侧门灯箱,车站酒店关尚未开放的第二餐厅招牌。不是我下令节约,也不是赵坤统一预算。三家经理按自己房态与现金保护决定,次日有客便开。 我从白鹭顶层看出去,只能看见青川酒店那一小片,另外两处被楼和街挡住。总调度墙拆后,连谁几点关灯都不再完整汇到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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