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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这个公子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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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王座上的清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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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莲的不好预感,在踏入韩宇府邸的那一刻,就成了真。 张良带着她走进正堂时,韩宇正独自坐在案前,对着一盘棋局凝神思索。 黑白子交错,局势复杂难辨,像极了此刻新郑的形势。 但他没有另一人在弈棋,而是在独自弈棋。 “四哥。”红莲行礼,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 韩宇抬起头,脸上是惯常的温润笑容。那笑容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也不显疏离,像一汪温水,让人挑不出毛病,却也看不透深浅。 “小十四终于想到为王家置产了。”他听完红莲的计划,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赏,“很好啊,你担这个担子,可以;我来入这个股份,也可以。” 红莲的心刚放下半寸。 然后韩宇接着说: “但对于我的份额,我看不要由我来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红莲脸上,那笑容依旧温润,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因为这是王家产业。既然翡翠虎出了全部的钱,明珠夫人出技术,就不动他们——但在你我和胡美人之间的三成利润上,让父王决定一切。就这么办了。” 红莲愣住了。 张良也愣住了。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人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不是拒绝,不是反对,是把问题抛给更高层。不争不抢,不冷不热,却把所有的主动权都收回了自己手里。 “四哥……” 红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韩宇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去吧,父王会处理好的。” 于是红莲和张良只能忍着那口憋屈的气,走出了韩宇府邸。 王宫的路上,秋风萧瑟。 红莲低着头,脚下的青石板一块一块向后掠去。她的嘴撅得能挂油瓶,袖口的流苏被她绞成一团乱麻。 “怎么会一下子这样啊?!” 韩非走在她身侧,闻言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是一种奇特的、近乎欣慰的东西。 “这里有我们弟弟的原因。”他说。 “然后呢?”红莲不解地抬头看他。 韩非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妹妹。那双眼睛里,有法家学者特有的锐利,也有兄长特有的耐心。 “一个局,当连设计者都不在局中了,那意味着其势不可挡。”他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任何被卷入局中的人都只能顺势而为,而不能逆势而动。四哥的谋划绝对不亚于弟弟,更不亚于我——他一定知道这点。” 红莲撅起嘴,很不高兴。 “好吧,四哥把我算死了。” “这次也算宝贵的教训。”韩非继续往前走,声音放缓,“但只能说你没得满分,但并非没及格。因为他还是参股了,这就是胜利。四哥也不得不先落入框架里,再进行谋划。” 红莲愣了一下。 然后她脸上的不高兴一点点褪去,换成了一种奇特的、近乎得意的光芒。 “嘿嘿,那还是弟弟厉害。”她扬起下巴,一脸自豪,“总算扳回来一局。” 韩非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但红莲的笑只持续了几息。 “可是……”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剩下的三成怎么划定呢?这计划全打乱了。” “计划打乱了,但计划的本质还在——还得在这三成里界定。”韩非对此倒没什么忧虑,“父王肯定不想管幻梦大不大,于是他只需要管这三成怎么分。我们在稍加引导下就能决定了。” 他说得很轻松。 但在他心里,有一句话没有对妹妹说。 那就是父王能不能看出来这局里,翡翠虎是弱势的一方,而王家力量——包括明珠夫人在内——是拥有六成股份的。 韩沥对翡翠虎的认知——从六四到十零,这个逻辑是可以从翡翠虎推导到王家的。 王家,能不能忍得住? 他想起弟弟很久以前讲过的那个故事——玄商纪事里的沈一石。一个富商,被追查罪名时,发现其名下财富几乎不剩。 钱去哪儿了?那是故事里每一方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但在这里,翡翠虎的钱在哪,属于谁,父王一定心知肚明。 可心知肚明,不代表不会贪啊。 尤其是在心疼红莲的时候:明珠夫人的三成,限于身份和技术就不能动;四公子起码得两成吧;胡美人虽然什么都不干,但拿个一成行不行。 好,当一切都界定后,所有人都会发现—— 红莲怎么定? 翡翠虎怎么定? 偏偏这个“虎子”,一下子就成了份额最高的存在。 但他的身份,总会让介入的人问一句——他何德何能,拿这么高的份额? 对,他出了全部的钱。但身份架在那里,就是最大的不允许。 韩非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明白这就是韩沥设计这局时,却坚决不涉入自己的最大好处——一个没他的局,翡翠虎真的出事了,他也能独善其身。 但也足以让他看清王家的嘴脸。 而看清后,无论最后做什么,都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但现在对红莲说这些没意思。 他自己也挺想知道,王家是不是真的像翡翠虎一样,忍不住贪。 这不会改变他任何想法,甚至也不会改变翡翠虎的危局——因为现在的不贪,不代表以后的不贪。 但如果现在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不贪,那何来概率去谈以后呢? 韩非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他只是默默地带着红莲,继续走向王宫。 王宫大殿里,只有三个人。 韩王坐在宽大的御座上,姿态慵懒,像一只晒着太阳的老猫。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那种清醒,让韩非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 红莲和韩非一左一右,把整个产业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韩王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韩非和红莲之间来回扫了几遍。那目光不重,但有一种奇特的重量——像一个父亲在看自己不省心的孩子,也像一个君王在审视自己的臣子。 然后他开口了。 “老九啊。” 韩非马上躬身。 韩王指着他,一脸无语:“你又给我整出个幺蛾子。” 韩非不敢抬头。 “但你们没一个是省心的!”韩王的目光扫过两人,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无奈。 红莲坐在御座旁,紧靠着韩王,低着头,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猫。 韩王看了她一眼,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红莲……你想要多少份额啊?” 红莲抬起头。 “说出来,我来拆。” 韩非悚然一惊,下意识想开口阻止。 这是连翡翠虎和明珠夫人的份额也不认了吗?! 但韩王只是伸手一拦,就堵住了韩非的话头。他只看红莲,意思是先听她要多少。 韩非只能把话咽回去。 他在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理智上,他赞成红莲要得最少——半分利是活路。但感性上,他其实也不在意红莲要多少。父王在这里,不会让她吃亏。 所以……还是让她定吧。 红莲看着父王,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拉了拉韩王的手,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父王……我想帮弟弟管管幻梦。听说他那里几乎一个姓韩的都没有。” 家生子韩重和韩渠,在红莲看来根本算不上“自己人”。除了弟弟,幻梦里没有一个姓韩的。这是她最担心的事。 “但我什么都不懂,我得学管事。”红莲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恼,随即又变成狡黠的笑容,“正好有个产业给我管管——我想试试,但又怕担责……” 她抬起头,看着父王,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嘿嘿,能不能既让我管事,又不让我担责啊?所以……所以我觉得半分利就差不多了。” 韩王愣了一下。 然后—— “啊……啊哈哈哈哈……” 笑声在大殿里回荡。韩王靠在御座背上,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 “你呀你。”他伸出手,点了点红莲的额头,摇了摇头。 但当他转向韩非时,那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严肃的父亲和君王的脸。 “你自己说说,这个分成配额合不合理?” 韩非马上躬身,声音沉稳: “明珠夫人虽然是三成,但小十四创造了一种能储香而持久不散的香酒——小十四长于创造,短于精进。明珠夫人恰恰是能让此香酒快速获利的良才……值得三成。”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继续说: “翡翠虎这里……虽然身份不合,但他出了全部的钱,还要干一切的琐事,劳苦功高……也算值得。” 第一次为坏人说话,而且还是为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财之凶将”说话,韩非只觉得滑稽。但他心中有一个“法”字——事实就是事实,不能因为讨厌就不承认。 “其余……儿子不敢妄言。” 他说完,低下头。 韩王看着他,哼了一声。 “哼,他也就凭干一切琐事而暂时被放过罢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的钱,干净的怎么来的?不干净的怎么来的?真的算不清吗?” 韩非低着头,心里却松了口气。 父王很清楚——翡翠虎能出这么多钱,是因为深度介入了幻梦的产业,因此才获得了数不胜数的干净钱。但其本身的传统产业,都是脏钱。 父王的意思很明白:这一局,他不拆翡翠虎了。但以后拆不拆,看他心情。 “这一次就便宜他了。”韩王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但那平淡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他要好好办事。但要是敢让王室的面子上沾上一点灰……” 他顿了顿。 “让姬无夜自己去处理翡翠虎吧!” 韩非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紧箍咒。最狠的那种。 翡翠虎可以活,可以赚钱,可以继续当他的“财之凶将”。但只要女人产业里有一件家破人亡的事情传到上层,那就是他的死期。 而且动手的,会是姬无夜自己。 妙。 韩非在心里暗暗点头。 但韩王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 他的目光转向红莲,语气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哼,小十四做的好大事啊。” 红莲愣了一下。 “这么大的基业,就他一个姓韩的!其余全是外人——这是大公无私吗?” 韩王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个父亲最真实的愤怒: “这是傻!” 红莲低下头。 韩非也低下头。 他们都知道,弟弟确实有些魔怔了。但他们不会用“傻”去形容。 可韩王说得对——五万人的基业坐落在新郑,一个姓韩的都没有。这是无后,无根。一旦韩沥死了,这巨兽要么原地爆炸,要么成了他人嫁衣。 韩王决不认同这点。 红莲只能顺着父王的话说: “对啊,我也觉得他傻。好在弟弟现在总算开窍了,愿意让我拉进去。我也想帮帮弟弟,尽可能让幻梦变成韩国王产嘛。” 韩王的眼神柔和了一瞬。 “嗯,红莲此言才深得我心。” 韩非也适时开口: “后期若有需要,我和四哥也会慢慢介入幻梦,匡扶弟弟的不足之处。” 韩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老九你这次总算说了句人话。” 韩非低头,心里五味杂陈。 韩王转向红莲。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君王,只有父亲。 “红莲,不担责又想管事,确实只能拿最少。你真的接受半分利?” 红莲用力点头。 “嗯!我想试着做点事,为父王分忧,为韩国分忧,顺便帮助弟弟……但我也知道我一点经验都没有,怕出错。所以要是能既做事,出错别担太大责的话……就太好了。” 韩王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韩非站在一旁,看见父王的眼神——那里面有欣慰,有心痛,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韩王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半分利还是太少。” 红莲急了:“父王……” 韩王伸手,止住了她。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 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刻进空气里: “十分之九分。” 红莲愣住了。 韩非也愣住了。 “这是父王暂时能唯一为你考虑到的最好数额了。” 红莲的眼角开始发红。 “父王……” 韩王伸出手,抹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韩非站在一旁,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复杂情绪。 十分之九分(0.9%)——不许一分。 这个数字精准地点中了卫庄说的“一以下才是活路”,又比弟弟设置的半分利要高。 父王完全理解了这场阳谋,并做出了自己的克制。 他是清醒的。 韩非看着父王那张苍老的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如果是这么一个还能保持清醒的父王—— 那韩国的局势,究竟崩坏到什么程度,以至于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保持昏庸? 直到在为了女儿考虑时,才能展现出这一丝清醒? 韩非实在不敢想下去。 “好了……别哭了。”韩王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正在安抚女儿“后续还得赐你点东西搭一搭,眼下这个数字还是太少。” 但他紧接着转向韩非: “剩下的分成,就给老四两成。其他的,就都给胡美人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悠悠地说: “女人产业,也得有女人啊。” 韩非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翡翠虎四成,明珠夫人三成,四哥韩宇两成,胡美人大概一成不到,红莲是十分之九分。 “儿臣遵旨。”他躬身行礼。 红莲也马上点头:“儿臣遵命。” “好了,夜深了,我也乏了。”韩王拍了拍红莲,“都下去休息吧。” 红莲利落地从御座旁下来,站到韩非身后。 但两人正要转身—— “等等。” 韩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非和红莲顿住脚步,转身看向父王。 “小十四呢?”韩王问,“你们谁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韩非愣住了。 红莲也愣住了。 这个看起来最简单的问题,他们竟然答不出来。 韩沥的计划都是提前布设交给上司的。他从不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别人想找他,只能问清他动向后堵住他——而这很难,因为不是任何时候能看清其动向的——因为他出入爱步行。 而每个人想要找他,理论上只有一个方法——一日之计在于晨,直接在他刚起床的时候堵住他。 但起床之后他在干什么,就没什么人知道了。 韩非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他应该还在处置他那些奇思妙想的事情。” 这是个非常中性的答复。但无奈在于,只能这样回答。 韩王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悠悠地开口: “冬天了。听说小十四会十分活跃。” 韩非和红莲对视一眼。 “但他行事毫无章法,想一出是一出。”韩王的目光落在两人脸上,“如果你们冬天不怕冷的话……可以去帮帮他。” 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父亲特有的疲惫和关切: “很多事情,他不知道轻重,以为没问题。但真有没有问题……还需要你们这些哥哥姐姐们界定一下啊。” 韩非瞬间想到了关键。 父王是要自己借着红莲入驻幻梦为由,在冬季接触恢复人性的弟弟,探寻巨兽运行之道。 这不再是他韩非一人的事情。父王甚至默许四哥韩宇也要这样做。 因为十四弟韩沥有十年不拉亲人进入幻梦的习惯。这巨兽完全是弟弟凭一己之力构建起来的。 但现在,这习惯终于打破了。 甚至连夜幕都在乐见其成——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弟弟此举是不是人性损伤到极致的一种保险之道。 他们连想让幻梦改成自己姓的野望都暂时没有。这说明幻梦的运行,复杂到连夜幕都看不透。 而王室,则更要考虑——一旦幻梦连“韩”都不姓了,究竟该怎么办? 私心上来说,韩王室是绝对不容许幻梦不姓韩的。过去是韩沥过于没野心,无法下手。现在红莲入局了,就更要利用好这个局势。 甚至…… 韩非想到了更远。 让幻梦不仅是国中之国,更要做成把韩国融进幻梦。 这样,如果韩国的局势过于崩坏而不可救药,就只能靠幻梦这个大框架完成重建了。 因为他很早以前就知道,幻梦是“无性”的。而“无性”的幻梦,完全可以“性韩”。 当然,这是不得已情况下的最后手段。因为他本心不想拿别人的框架救一个无可救药的东西。他只愿意与韩共存亡。 但他很怀疑——父王可能有这个拿幻梦当框架去存韩的想法。 不然,哪来的十年五万人? 不然,父王是如何如此理解沥弟的? 有没有可能,父王已经在韩沥无名之治的掩护下塞进了大量的力量? 不过,这不是现在的自己应该考虑的。 韩非压下这些念头,躬身行礼: “儿臣告退。” 红莲也马上行礼:“儿臣告退。” “去吧去吧。”韩王摆了摆手。 两人转身,走出大殿。 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红莲抬起头,忽然愣住了。 天空飘起了雪。 细碎的雪花从夜幕中落下,在灯笼的光晕里泛着微光。 “下雪了!”红莲惊呼,声音里带着孩子般的惊喜,“冬天到了!” 韩非看着飘落的雪,点了点头。 周围的寺人立刻上前,给两人披上厚重的裘衣。毛茸茸的领子裹住脖颈,挡住了刺骨的寒意。 韩非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落进夜色里。 父王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冬天到了。 弟弟会恢复人性。 而他们要做的,是去帮他。 不是监视,不是审视,是帮。 韩非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弟弟在医堂里说过的那些话,想到了新郑里来自幻梦的数千人此刻在夜幕中扫洒着街道,想起一直以来韩沥正在构筑的赤脚医计划。 那个把自己活成“地”的人,会在冬天,活成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 但他很想知道。 “哥哥?” 红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韩非转过头,看见妹妹正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 “要不,明天早上我们去拜访一下弟弟,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韩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好。” 他说。 雪花落在他们肩头,一片,又一片。 远处,新郑城的灯火在雪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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