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眼眶通红,脖颈绷得笔直,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反驳随靳晏,可微微颤抖的声线,已经将她心底的慌乱暴露得一干二净。
周遭的窃窃私语没有停下,反而因为她这声辩解,变得愈发热闹。
三三两两的宾客端着酒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源源不断钻进苏宁的耳朵里。
“看她这副模样,哪里像是单纯来取酒的。”
“手里举着杯子都快要凑到谢少跟前了,哪有取酒站得这么近的。”
“之前酒会上那一出大家可都还记得,故意摔倒往随总身上扑,这是看随总不好下手,所以把目标换成谢少了。”
这些话语像细密的冰针,一下下扎进苏宁的心里。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钻心的疼也压不住脸上滚烫的燥热。
谢珩站在原地,眉峰轻轻蹙起。
他方才转过身,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苏宁举着盛满红酒的高脚杯,距离自己不过两步远,神色紧绷,整个人蓄势待发的模样。
结合刚刚茶室之中,苏宁躲在屏风之后被苏远撞破的情形,许多事情串联到一起,他心里哪里还会不明白。
苏宁捕捉到谢珩眼神里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心脏骤然一沉。
比起旁人的议论,谢珩这份疏远,才是最戳她的利刃。
她费尽心机,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求的不过就是谢珩的几分好感与怜惜,结果到最后,只换来对方的戒备与疏离。
周雅站在人群的外圈,藏在精致妆容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原本算计得好好的,借着混乱让苏宁失手泼酒,借赔罪制造独处机会,一切本该神不知鬼不觉。
万万没有想到随靳晏会半路杀出来,直接当众戳穿这套把戏。
现在局面彻底失控。
若是她此刻上前帮苏宁说话,难免会把自己也牵扯进去,旁人稍加推敲,便能猜到这主意多半出自她的手笔。
周雅心思百转千回,脚下顿住,没有往前迈出一步,只垂着眼帘,装作只是路过看热闹的宾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祝平安挽着苏晚吟的手臂,站在不远处,低声凑到苏晚吟耳边,用气音说道:“你看周雅,事到临头直接缩回去,把苏宁一个人扔在风口浪尖,真是好算计。”
苏晚吟眸光平静,淡淡地看向场中手足无措的苏宁,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半分同情。
从苏宁一次次处心积虑耍手段开始,结局就早已注定。
投机取巧的捷径走多了,总有一天会当众摔得狼狈不堪。
“光靠耍小聪明,换不来想要的人心。”苏晚吟小声回应,“今天的难堪,都是她自己一步步选出来的。”
这边的动静越闹越大,不少原本在别处闲谈的宾客,都纷纷被吸引过来,围出一圈松散的人墙。
随靳晏身姿挺拔,黑色西装衬得他眉眼冷硬,他目光落在苏宁身上,语气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调子,没有高声斥责,可字字句句都分量十足。
“是不是揣测,苏二小姐心里应当清楚。”
他没有步步紧逼赶尽杀绝,却也没有给苏宁留任何可以蒙混过关的余地。
苏宁被逼得退无可退,鼻尖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就要滚落下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一旦哭出来,就等于当众承认了所有人的猜想。
“随总,你不能这么冤枉我。”苏宁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只是恰好走到这边,想要拿一杯酒,我根本没有别的心思。”
“哦?”随靳晏微微抬眸,目光扫过酒水台上面整齐摆放的一排排完好的高脚杯,“台上这么多空杯,苏二小姐为何偏偏拿起一杯已经倒满红酒的杯子,站到谢少身前?取酒,似乎不是这么取法。”
一句话,直接戳破她的借口。
酒水台上,服务生刚刚补好货品,一排高脚杯整整齐齐,空杯和已经斟好酒的杯子分得清清楚楚。
想要取酒,大可拿空杯交给服务生斟倒,或是直接从另一侧拿取装好酒水的杯子,完全没有必要端着满杯红酒逼近谢珩身前。
周遭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随总说得没错,取酒哪里会站到人跟前去。”
苏宁脑子嗡嗡作响,大脑飞速转动,拼命想要找出说辞来辩解,可慌乱之下,什么借口都想不出来。
所有的谎言,在眼前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谢珩看着苏宁窘迫惨白的脸,终于缓缓开口:“苏二小姐,还请自重。”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苏宁的身上。
自重。
这两个字,几乎将她所有的心思全部撕碎摊开,摆在众人面前。
苏宁浑身一晃,几乎要站不稳。她心心念念的谢珩,此刻用“自重”二字来提醒自己。
那一瞬,她心里所有的幻想、期待、不甘,尽数碎得七零八落。
就在这个时候,苏远从茶室那边晃晃悠悠找了过来,酒意还没有完全褪去,看见一大堆人围在酒水台,立刻挤开人群钻了进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苏远迷糊地扫视一圈,一眼就看见脸色惨白快要哭出来的苏宁,当即皱起眉头,护在苏宁身前,看向随靳晏,“随总,我姐怎么惹到你了?好端端的,何必当众这样为难她?”
苏远喝了酒,脑子转得慢,只看见自家姐姐受了委屈,全然不知道刚刚发生的前因后果。
他这一出头,反倒让场面变得更加微妙。
苏宁看见苏远,心里又气又无奈。
今晚在茶室,就是苏远一声大喊坏了大事,现在他又不分青红皂白站出来维护自己,旁人看在眼里,只会觉得苏家弟弟偏袒姐姐,更加坐实苏宁的所作所为。
“阿远,你别说了。”苏宁急忙拉了一把苏远的胳膊,低声阻拦。
“姐,明明就是别人欺负你。”苏远浑然不觉,还想要继续争辩。
“苏远,少说两句。”
周雅知道再耗下去没有意义,悄无声息往后退,彻底隐入人群当中,仿佛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参与过这件事。
祝平安把周雅这一套明哲保身的举动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周雅撺掇着苏宁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幕后出主意,一旦事情败露,立刻抽身,任由苏宁独自承受所有的狂风暴雨。
苏晚吟也留意到周雅消失的背影,心中了然。
苏宁最大的悲剧,不仅仅是执念于不属于自己的谢珩,更是轻信了周雅。
周雅同样对谢珩抱有心思,却不愿意亲自冒险,便不断鼓动苏宁上前,拿苏宁当枪使。
最后苏宁实在是受不了众人指指点点的眼神,直接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