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委大领导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该支持的我肯定支持。”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纸盒。
“老赵，这个叶片能不能留下？”
一机部部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然可以，我就是专门带过来给您看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院委大领导把纸盒拉到自己面前，“这东西我留着，下次开会的时候能用得上。”
一机部部长点头。
“那我先告辞了。”
“去吧。”
一机部部长拿起公文包，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领导。”
“嗯？”
“陈卫东这个年轻人，真的不简单。”
院委大领导笑了。
“你这是第几次跟我说这句话了？”
一机部部长也笑了。
“说多少次都不为过。”
他走出办公室，把门关上。
次日上午九点。
研究处楼下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小赵第一个看见的。他趴在窗口往下看了一眼，回头喊：“处长，又有车来了。”
陈卫东正在办公桌前整理七轴的测试数据。他抬起头，放下笔。
“谁？”
“不知道，车牌是院委的。”
陈卫东站起来，走到窗前。
车门开了，下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陈卫东认出来了。
去年考察五轴联动的时候，就是这位张工带队。
他转身往楼下走。
到了一楼，张工已经进了门。
陈卫东迎上去。
“张工。”
张工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处长，又见面了。”
“您这次过来——”
“考察七轴。”张工说，“上面让我们来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陈卫东点了点头。
“机器在三楼，您跟我来。”
一行人上了楼。
研发室里，七轴五联动机床摆在正中间。
张工走到机床旁边，绕着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很细，从底座到主轴箱，从传动轴到数控面板，每个部位都看了一遍。
转完一圈，他停在操作面板前。
“测试报告呢？”
陈卫东把文件夹递过去。
张工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他看得很慢，每一项数据都要停一下。
旁边两个跟来的技术员也凑过来看。
研发室里没人说话。
小赵站在工作台旁边，手里攥着扳手，手心全是汗。
老周靠在墙边，目光盯着张工的脸。
张工看了十分钟，把文件夹合上。
“数据我看了。”他说，“现在要看实际的。”
陈卫东点头。
“您说测什么，我们测什么。”
张工没马上说话。
他又看了一眼机床，转过头对身边的技术员说了句什么。
技术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第一项，空载联动精度测试。”技术员念道。
陈卫东走到操作面板前。
“老周，装夹百分表。”
老周应了一声，去工具箱里拿百分表。
两分钟后，百分表装好了。
陈卫东输入测试程序。
机床启动。
七根轴同时运转，刀头带着百分表在空间里画出一个标准球面。
测试进行了三分钟。
机床停下。
张工走到百分表前，低头看读数。
0.007毫米。
他又看了一眼测试报告上的数字。
报告上写的是0.008毫米。
张工没说话，转身回到原位。
“第二项，重复定位精度。”技术员继续念。
陈卫东重新输入程序。
这次测试要重复十次，每次都要让刀头回到同一个位置。
机床开始运转。
研发室里只有机器的声音。
十次测试，每次不到一分钟。
全部完成后，张工亲自拿着游标卡尺，一个点一个点地测量。
最大误差0.006毫米。
测试报告上写的是0.005毫米。
张工把卡尺放下。
“第三项，负载联动测试。”
陈卫东看了他一眼。
负载测试，就是装上工件，真刀真枪地干。
“您要加工什么？”
张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图纸，展开。
陈卫东走过去看了一眼。
涡轮盘。
航空发动机核心部件。
材料是高温合金，加工难度极大。
图纸上标注的公差精度是0.01毫米。
陈卫东接过图纸，又看了一遍。
“毛坯有吗？”
张工朝技术员使了个眼色。
技术员从随身的木箱里拿出一个圆盘状的毛坯，递给陈卫东。
陈卫东掂了掂。
很沉。
高温合金，密度大。
他把毛坯拿到工作台上，开始装夹。
老周过来帮忙。
两人配合，五分钟装好。
陈卫东回到操作面板前，根据图纸输入加工程序。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按得很快，没有停顿。
程序输入完成。
陈卫东按下执行键。
机床开始运转。
主轴高速旋转，刀头切进毛坯。
金属切削的声音在研发室里响起来。
七根轴联动，刀头在毛坯上走出复杂的轨迹。
涡轮盘的叶片槽一点点被铣出来。
张工站在旁边，目光没离开过机床。
他身边的两个技术员也盯着看。
小赵站在角落里，手心的汗越来越多。
加工进行了二十分钟。
机床停下。
刀头退回归零位。
陈卫东走到工作台前，把涡轮盘从夹具上卸下来。
他拿到灯光下看了看。
表面光洁，叶片槽的尺寸很规整。
他把涡轮盘递给张工。
张工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又拿出一把游标卡尺。
他开始测量。
每一个叶片槽的宽度，深度，角度——逐一测量。
测完一圈，他把卡尺放下。
“全部在公差范围内。”
研发室里的人松了口气。
张工摘下老花镜，把涡轮盘放在工作台上。
他转过身，看着陈卫东。
“陈处长，你这台机器，确实不错。”
陈卫东没说话。
张工继续说：“但我还有个问题。”
“您说。”
“这台机器的稳定性，你们测过多少次？”
“三十次空载，十次负载。”
“够不够？”
陈卫东顿了一下。
“够。”
张工盯着他，没马上说话。
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行，我相信你。”
他转身对技术员说：“记录下来，测试通过。”
技术员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了几笔。
张工又看了一眼机床，然后朝门口走去。
“陈处长，我们走了。回去会把报告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