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
一机部部长走进院委大楼。
他手里提着公文包，走得很快，脚步声在走廊里响得很响。
到了三楼尽头的办公室门口，他停下来，整了整衣领，敲门。
“进。”
门推开。
院委大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铺着一摞文件，厚厚的，边上压着个茶杯。
他抬起头，看见一机部部长，放下手里的笔。
“老赵，这么早过来？”
“领导，有个重要的事跟您汇报。”一机部部长走到办公桌前，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夹，又掏出一个纸盒。
纸盒是牛皮纸包的，外面用麻绳捆着。
一机部部长把绳子解开，打开盒子。
里面是个航空发动机叶片。
银白色的，表面光洁，叶片的曲面精度很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院委大领导的目光落在叶片上，停住了。
“这是？”
“特种钢叶片，七轴五联动机床加工出来的。”一机部部长说。
院委大领导伸手拿起叶片，翻过来看了看。
叶片的根部标着加工日期和编号，字迹清楚。
“七轴？”
“对，七轴五联动数控机床。”一机部部长把文件夹打开，递到院委大领导面前，“昨天下午测试通过，轨迹精度零点零零八毫米，重复定位精度零点零零五毫米。”
院委大领导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技术参数汇总。
他一行行看下去。
一机部部长站在旁边，没出声。
办公室里很安静。
院委大领导看了三分钟，抬起头。
“老赵，你确定这些数据是真的？”
“确定。”一机部部长说，“我昨天在一机部亲眼看了测试报告，林司长也在。”
院委大领导把文件放下，又拿起那片叶片。
“这片叶片加工花了多久？”
“两个半小时。”
院委大领导的手停了一下。
“五轴呢？”
“五轴要四个小时，三次装夹。”
院委大领导没说话。
他把叶片放回盒子里，又翻开文件，看第二页。
第二页是七轴机床的应用方向说明。
航空发动机叶片，船用螺旋桨，精密模具。
院委大领导看完，合上文件夹。
“老赵，你今天是专门来给我上技术课的？”
一机部部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让领导见笑了，我这也是跟陈卫东现学现卖的。”
院委大领导也笑了。
“现学现卖？你倒是学得快。”
“没办法，陈卫东那小子讲起技术来头头是道，我不学都不行。”
院委大领导放下文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卫东的学部委员申请，进展怎么样了？”
“反馈都很好。”一机部部长说，“中科院那边我打了招呼，计算所、物理所都表示支持。工业口这边更不用说，几个兄弟单位都没意见。”
“还有呢？”
“还有西北基地那边。”一机部部长顿了一下，“邓所长托人带话过来，说陈卫东这个年轻人他很看好。”
院委大领导放下茶杯。
“邓所长都开口了？”
“对。”
院委大领导没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纸盒里。
叶片还摆在盒子里，银白色的表面在灯光下很亮。
“老赵。”
“在。”
“你知道这个叶片意味着什么吗？”
一机部部长点头。
“意味着航空发动机的生产效率能提高一大截。”
“不光是效率。”院委大领导说，“还有精度，还有成本。五轴要三次装夹，每次装夹都有误差。七轴一次装夹，误差少了，废品率就少了。”
“废品率一少，成本就下来了。成本一下来，批量生产就有可能了。”
一机部部长没接话。
院委大领导说得对。
现在航空发动机叶片的加工成本太高，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废品率高。
一个叶片加工出来，十个里面能有七八个合格就不错了。
剩下的两三个不是尺寸超差，就是表面粗糙度不达标。
这些废品全得报废，材料钱、加工费、人工费全打水漂。
如果七轴能把废品率降下来，航空口的日子能好过很多。
“老赵，陈卫东这个人，了不得。”院委大领导说。
“确实了不得。”
“他凭一己之力，把中国的机床技术往前推了一大步。”院委大领导说，“三坐标、五轴、七轴——每一步都是世界领先水平。”
“现在国际上能做七轴五联动的国家，屈指可数。咱们有了，而且做得比他们还好。”
一机部部长点头。
“所以我今天特意过来跟您汇报。”
院委大领导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遍。
“老赵，我很想亲自去一机部见见这个年轻人。”
一机部部长愣了一下。
“您要去？”
“想去。”院委大领导说，“但日程排不开。这两天要开会，下周还有外事活动，抽不出时间。”
他把文件夹合上。
“不过陈卫东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一机部部长听出来了。
院委大领导这话的意思是，陈卫东还不到能让他专门腾出时间的程度。
但该有的重视不会少。
“领导，您放心，陈卫东这边我会盯着。”
“不光是你盯着，我也会盯着。”院委大领导说，“这样的人才，不能埋没了。”
一机部部长点头。
“我明白。”
院委大领导把文件夹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老赵，七轴这个成果，打算怎么处理？”
“我打算报到国务院去。”
院委大领导抬起头。
“报到国务院？”
“对。”一机部部长说，“七轴五联动这个技术，不光是一机部的事，是整个工业口的事。航空、船舶、兵器——哪个口不需要？”
院委大领导没说话。
他想了几秒。
“报到国务院，你有把握？”
“有。”一机部部长说，“七轴的技术指标摆在那儿，数据不会骗人。而且这次的成果，不光是技术上的突破，还能直接转化成生产力。”
院委大领导点了点头。
“行，那你去报吧。”
“谢谢领导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