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娄晓娥准时醒来。穿好衣服,她来到院子里打了一套杨氏太极拳,筋骨舒展、气血通畅,整个人元气满满。
早饭简单却营养十足:一张葱花饼,五枚卤鹌鹑蛋,一小盘油炸花生米,再冲一碗原味藕粉,清淡又饱腹。
今天上午她要去街道卫生站参加义诊,昨天下班她就特意把出诊箱带回了家。箱子里装着当下基层大夫标配的简单器械和常用药,应付普通的头疼脑热、小伤小病完全够用。
早上八点,娄晓娥从四合院出发,骑上自行车前往位于交道口附近的街道办卫生点。卫生点就在街道办所在办公院落的隔壁,娄晓娥上去街道办的时候曾经留意过。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娄晓娥便来到了地方,这是一个几个单位合用的四合院,卫生点占用的是三间西厢房。
娄晓娥背着出诊箱进了房间,迎面看到一位二十岁左右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坐在屋里正对门口的办公桌旁。看到娄晓娥进来,她连忙站起身来迎接。
“您就是轧钢厂医院的娄大夫吧!”女医生笑容爽朗,主动自我介绍,“我叫苗春蕾,是交道口街道卫生点的负责人。说是负责人,其实整个卫生点就我一个人。平时只能处理点小毛病,稍微复杂点的病我都看不了,只能给人开转院手续。今天真是辛苦你们过来帮忙义诊了!”
娄晓娥看这位苗医生说话极为爽快,心里对她也产生了好感,于是也笑着和她打招呼:“您客气了苗医生,我也是来学习的,我还是第一次参加义诊活动的,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请你多多指教!”
“您也别客气娄医生,咱们这义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苗医生看娄晓娥说话很客气,热情地向娄晓娥介绍卫生点义诊的安排。“我们每周日都会邀请两位有临床经验的医生坐诊,今天就是你和玉器厂的王医生,我负责挂号、分诊、打下手。”
说完,她把娄晓娥到南侧一间诊室里,告诉她今天上午她就在这间诊室里出诊。娄晓娥点头说好,把自己的出诊箱放到桌上,开始从里面拿出来脉枕、听诊器、针盒等器具。
三间房子是连通的,苗医生坐在中间一间负责挂号和分诊,一南一北两间诊室则是娄晓娥和另一位大夫出诊的地方。娄晓娥刚把需要的器具摆放好,门外快步走来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医生,同样背着出诊箱。
这人跟苗春蕾很熟,简单点了个头,直接走进北边的诊室坐下。他余光扫了眼南边的娄晓娥,见是一位看起来比苗医生还年轻的姑娘,只当是个刚入行的新人,便也不再搭理,自顾自收拾自己的出诊箱。
这年头行医的都认资历,总觉得年纪大的医术才靠谱,年轻大夫容易被轻视。娄晓娥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卫生点外面已经汇集了不少来看病的周边居民。周日的义诊只有一上午,错过就得再等一周,大家都怕白跑一趟,早早就在门口排起了队。
八点半不到,队伍就已经排满了。苗春蕾手脚麻利,快速登记好前两位患者的名字和病症,分别安排去南北两间诊室就诊。
娄晓娥接手的第一个病人是普通流感。冬末春初温差大,冷热交替频繁,人很容易着凉感冒,免疫力也跟不上。现在基层医疗条件有限,治感冒基本就靠阿司匹林,压住表面症状,剩下的全靠病人自己扛。
但娄晓娥不想只治标不治本,她给病人开了常规药,又额外加了一副清热解毒散,嘱咐对方每天喝一剂,从内里调理身体、扶正祛邪,好得更快也不容易反复。
送走感冒病人,下一位是偏头痛的患者。这人是左边单侧头疼,疼起来一下一下的,还伴着恶心、怕光怕吵,稍微动一动,头疼就更厉害。
娄晓娥仔细问诊、摸脉,很快就判断清楚了,这是典型的风寒型偏头痛,就是初春天气忽冷忽热,风寒入体,打乱了神经和血管状态导致的。
娄晓娥也不耽误,和患者沟通后,直接给银针消毒,精准选了合谷、太阳、太冲这些止疼祛风的穴位,又搭配百会、风池、外关疏通经络。手法熟练,扎针得气后留针静养。
效果来得特别快,针还没拔,患者就惊喜地说脑袋不疼了,之前紧紧箍在头上的钝痛感彻底消失,整个人瞬间轻松了不少,连连道谢后开开心心走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娄晓娥粗略数了数,一上午一共接诊了九个病人,大多都是感冒、头疼、关节酸痛这类常见小毛病。也正常,真有急病重病的人,早就去大医院了,没人会等着义诊。
就在苗春蕾准备宣布上午义诊结束的时候,卫生点外面突然吵吵嚷嚷的。几个人搀扶着一位五六十岁的老人匆匆走了进来,只见老人脸色发青发紫,胸口憋得厉害,呼吸又急又促,还不停咳嗽,看着状态特别凶险。
娄晓娥仔细倾听苗医生对病人家属的询问,知道并没有咳血和严重腹泻后,心里松了口气。要知道这个年代,鼠疫、霍乱这些烈性传染病还没彻底绝迹,这些病初期也会高烧咳喘,但咳血、腹泻是最明显的区分特征,排除了这些,那就不是最致命的烈性传染病了。
苗医生问完基本情况,正打算询问一下娄晓娥还有那位王医生谁擅长治疗呢,病人的家属连声说找那位王医生看,娄晓娥也不多说,在医院里,年龄大就是权威的代名词。
王医生戴好口罩上前检查,一开始神色紧绷,查完后明显松了口气,显然也排除了烈性传染病。可谁知道,短短片刻,老人的情况突然恶化,喉咙里的痰鸣声越来越重,呼吸越发困难,脸色从青紫变成了铁青,浑身冒冷汗,整个人软得站不住,全靠家人死死扶着。
正在拿笔准备开药方的王医生见状,连忙喊苗春蕾:“这病人我处理不了,情况太危险,赶紧转大医院!”
苗医生听了,也着急起来。
娄晓娥远远看了,心想交道口这块儿离最近的东直门医院也要两三公里的距离,一行人就这么走过去肯定是不行的,不过以现在的条件,最多只能去隔壁街道办借辆板车推着过去了,这一折腾少说也要二十分钟,不知道这个老人能不能坚持到那时候。其实当前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先现场急救稳住生命体征,再转院做后续治疗。
人命关天,娄晓娥顾不上避讳,走过去对苗医生说:“苗姐,病人现在情况危急,直接转院风险太大,路上很容易恶化,最好先急救一下稳住病情。”
“我在看的病人,用得着你插嘴?”苗医生来没来及说话,那位王医生倒是立马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你师傅没教过你,不能随便插手别的大夫的病患吗?”
娄晓娥没跟他争执,停住脚步,语气平淡地说:“我就是尽个医生的责任提醒一句,不会插手你的诊疗决定。”
说完,她便转身返回自己的诊室,收拾起东西,准备回家。行有行规,人家不让插手,她绝不越界,没必要自取其辱。
家属还是信老医生的判断,一边派人去隔壁街道办借板车,一边架着老人准备出门。可就这一两分钟的功夫,老人的脸色变得铁青,大汗淋漓,彻底晕了过去。
苗医生上前检查了一下,看老人气息微弱得感受不到,随时都有撑不住的风险,便连声叫王医生快想办法。可王医生压根不敢接这个烂摊子,生怕病人出事担责任,匆匆写了一张药方递给家属:“这是四逆汤,你们赶紧去抓药煎上给病人服用,可以起到急救的功能!”
娄晓娥看得清清楚楚,汤药煎制耗时太久,根本救不了眼前的急症,纯属拖延时间。她再也坐不住,拿起针盒快步走过去,对着家属郑重说道:“病人现在痰堵气道、阳气虚脱,病情已经十分危险,很可能在几分钟之内就憋死自己,要不要我来试一试,你们决定吧!”
一听到这个严重的后果,家属彻底慌了,随行的老太太带着哭腔哀求:“大夫,求求你救救我老伴!”
救人如救火,娄晓娥不再耽误时间,一边拿出提前消毒好的银针,一边让家属把老人平放在诊室的病床上,解开衣物,露出施针的穴位。
她下手又快又准,主穴扎膻中、丰隆,专门化痰理气、疏通堵塞的气道;再配人中、内关,用来醒神开窍、稳住血压气息。同时在神阙、关元、气海几个穴位做隔姜艾灸,靠艾火的温热之力回阳救逆,稳住老人透支的阳气。
整套急救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沓。
好在老人平时身体还算硬朗,整套针法施完才三分钟,昏迷的老人就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喉咙里吓人的痰鸣声也彻底消失了。娄晓娥又补扎了肺俞、定喘两穴,缓解支气管痉挛,彻底解除了窒息的危险。
看着老人转危为安,娄晓娥才松了口气。她心里很明白,学医是为了救人,不是为了跟人争高低。就算刚才出手会被同行诟病、显得上赶着,她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病人出事。
她没理会一旁脸色尴尬、全程沉默的王医生,冷静地跟家属交代后续:“针灸只能临时保命、稳住体征,没法杀灭肺部的病菌。你们后续一定要尽快去大医院,用青霉素、链霉素做正规的抗感染治疗。”
这年头抗生素极度稀缺,基层卫生点根本没有储备,她点到为止,不再多插手后续的治疗事宜。
面对家属一遍又一遍的感谢,娄晓娥坦然受下,简单跟苗春蕾道别后,背起出诊箱骑车回了四合院。下午胡晓芳和于凤霞还要过来帮忙种草药,她还得提前准备,有的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