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李烽没怎么睡好。
躺在床上翻了好几次身，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李柠枝的聊天框始终没有新消息跳出来，最后一条还是他那句“后天晚上生日，我说了会来”，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连波纹都没荡开。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枕边，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又睁开。
窗外的路灯把窗帘映出一片昏黄的光，杨嘉豪的呼噜声从对面铺传来，庞万安翻身的时候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平时早。
洗漱完下楼去食堂的时候，路上一直在想今天见到江月初该用什么语气说话。
他还没想好，人已经在食堂门口碰上了。
江月初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卫衣，帽子边缘露出一截浅灰色的抽绳，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到他的时候弯了一下眼睛：“等你好久了，你走得好慢。”
“刚起床有点犯困。”
“昨晚没睡好？”
李烽没有接话，两个人一起进了食堂排队买早餐。
江月初打了一碗小米粥两个包子，李烽要了个三明治和一杯豆浆，找位置坐下的时候她自然而然地坐到了他旁边，卫衣袖子蹭着他的手肘。
“你昨天那个视频数据还在涨。”
江月初咬了一口包子，“我今早起来看了一眼，好像播放量过万了。”
“是吗。”
“你自己没看？”
“看了，没一直盯着。”
“你现在心态真是稳得过分。”
江月初笑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粥，“要是我发个东西被几千人看，我肯定忍不住一直刷评论。”
李烽掰开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你昨天睡得早？”
“十一点多就睡了。”
江月初说，“怎么了？”
李烽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本来想开口跟她说李柠枝的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
他跟江月初之间的关系还没正式确定，说那些只会让她多想。
吃完饭两个人往外走，江月初忽然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下午没课吧？”
“没有。”
“那陪我去拿个快递？”她仰头看他，“挺大的，我一个人搬不动。”
“行。”
下午两点多李烽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江月初。
她下来的时候果然抱着一个大纸箱，箱子比她想象的要沉，她搬了两步就放下来喘了口气：“比我预想的重好多。”
李烽走过去接过来：“买了什么？”
“空气炸锅。”
江月初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我打算在宿舍做点东西吃，天天吃食堂有点腻了。”
两个人往她宿舍方向走。
纸箱不算太大但确实有分量，李烽抱着箱子走在前面，江月初跟在旁边空着手走了一段，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李烽，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烽脚步没停：“没有啊。”
“你从早上开始就不太对。”
江月初说，“说话比平时少，吃饭的时候也不太看我的眼睛。你要是有什么事不想说，可以不说，但我能感觉到。”
李烽抱着箱子往前走了一段才开口：“李柠枝知道我们的事了。”
江月初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知道什么了？”
“知道我们经常一起出去，还有上次我带你住民宿的事。”
江月初安静了两秒：“她怎么知道的？”
“有人在食堂说了。”
“她……生气了吗？”
李烽想了一下：“说不准。”
江月初没再追问。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她宿舍楼下的时候她才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江月初停下来站在他面前。
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李烽，我不是要逼你选什么。
但如果你需要时间想清楚，我可以等。”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他回答，接过他手里的纸箱抱着转身进了楼门。
李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进电梯之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电梯门合上了。
他站在楼下发了会儿呆，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柠枝发来的。
“明天晚上六点，西门那家店，别忘了。”
只有一句话，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字。
但她说的是“别忘了”，不是“你来不来”。
李烽盯着那句简短的话看了几秒，回了一个“知道了”。发出之后他又补了一句：“你还好吗？”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还好。”
李烽把手机收起来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路灯还没亮，路面蒙着一层灰蓝色的光。
他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又停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是三十号，李柠枝的生日，也是他手上那期vlog热度最高的一天。
两件事叠在同一天，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紧张。
回到宿舍之后方浩正蹲在椅子上打游戏。
李烽进屋的时候方浩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下午不在的时候辅导员找你了，说让你有空去一趟办公室。”
“什么事？”
“没说，就说让你去一趟。”
李烽换了件衣服出门往行政楼走。
敲沈清妍办公室门的时候他脑子里还转着别的事，以至于沈清妍那句“你最近状态怎么样”问了两遍他才反应过来。
“挺好的。”
沈清妍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后天有个校运会筹备会，需要各班班长出席。
你最近不是在做那个vlog吗，学生会那边也想让你在会上简单分享一下，就说几句话，不用太长。”
“我上台？”
“五分钟就行，说说你推广校园正能量的经验什么的。”
沈清妍推了推眼镜，“时间定在下午四点半，行政楼会议室，别迟到。”
李烽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准备走的时候，沈清妍又说了句：“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烽回头看她：“没有。”
“你看上去像是有事的。”
沈清妍说，“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别太放在心上。”
她这句话说得比平时轻，像是随口搭的一句。
李烽看了她一眼，想说句“谢谢”，但觉得说出来有点多余，最后只点了一下头就带上门出去了。
出了行政楼之后天色已经暗透了，路灯把路面照得一片亮一片暗。
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把明天的事情排了一下：李柠枝的生日，在西门那家店，六点。江月初明天中午可能会叫他吃饭，沈清妍的那句“别太放在心上”还在耳朵里没散干净。
好像所有事都挤在这两天里了，一件叠着一件，推着他往前走。
但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亮着灯的窗户，还是上了楼。
推开门的时候方浩还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地响着。
杨嘉豪从床上探出脑袋：“怎么样，辅导员找你什么事？”
“校运会的事。”
“哦，那不叫你了。”
李烽坐下来拧开水瓶灌了一口。窗外的路灯把窗帘上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动了一下，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