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距离高考还最后一个月。
省实验中学的操场上搭了个台子，红地毯从校门口一路铺到主席台跟前，两边的梧桐树绑着彩色气球，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
校门口立了块大牌子——“十八而志，责任以行”，旁边还画了个成人礼帽的图案。
高三全体学生加家长，乌泱泱站了一操场。
今天不穿校服，不少男生西装革履，女生礼服裙装，平时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做题家，今天全捯饬得要去赴青春最后一场约。
苏风站在队伍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西装。
深灰色，修身剪裁，面料摸上去滑得跟水一样，里衬绣了他名字的缩写。
李秀兰年初带他去定的，说是“成人礼一辈子就一次，穿好点”。
苏风当时看了眼价签，十八万八。
李秀兰给他买过挺多衣服的，但基本上都是平价，超过五百的都很少。
今天是奢侈一把了。
“苏风！”
冯安然从女生堆里挤过来，一提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白色小礼服，收腰，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脚上一双银色小高跟，头发做了个半扎的造型，别了个珍珠发卡。
脸上化了淡妆，嘴唇粉嘟嘟的，无比引人注意。
苏风上下扫了一眼：“好看。”
冯安然假装矜持：“还行吧，我妈非让我穿这个，我觉得有点太隆重了。”
“李姨眼光不错。”
“那当然。”冯安然立马不装了，得意洋洋地一甩马尾。
苏风：“沈琳呢？”
“你自己找，她在人群中还挺好找的。”
冯安然嘴当场就撅起来了。
苏风扫了人群一眼，立马就看到沈琳。
沈琳正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精致的长相，高冷的气质，深蓝色长裙，高开叉，走路的时候一条腿时隐时现。
堪比国际超模高挑身材，踩了双五公分的高跟鞋，直接奔着一米九去了。
从小练散打的底子，肩背笔挺，腰细腿长，走路带风，裙摆往后飘，整个人气场全开。
旁边不管是家长还是男生女生都看傻了眼。
沈琳走到跟前，朝苏风点了下头，然后看了眼冯安然：“裙子不错。”
冯安然：“你的也不错。”
沈琳一来，冯安然感觉自己瞬间被压了下去。
没有办法，现在这个样子的沈琳，完全是女帝来的。
苏风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出来。
这时候操场入口那边一阵骚动。
苏风扭头一看，沈三丰扶着吴兰正往这边走。
沈三丰今天穿了件藏蓝西装，头发还抹了发胶，油光锃亮的。
吴兰穿了件宽松的碎花连衣裙，肚子已经能看出弧度了，一只手搭在沈三丰胳膊上，另一只手撑着腰，走得不紧不慢。
“师父。”苏风迎过去，“吴姨，您慢点。”
“慢什么慢，才四个多月，又不是走不动了。”吴兰嘴上这么说，手还是扶着苏风的胳膊借了把力。
沈三丰在旁边嘿嘿笑，一只手护着吴兰后腰。
这几个月他天天围着吴兰转，烟戒了，酒也少喝了，连拳馆都去得少了，成天在家研究孕妇食谱。
“苏风，这身不错啊！”沈三丰拍了拍苏风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眼，“得几万吧？”
“差不多。”
苏风又往操场那头看了一眼，他爸妈也到了。
苏南军穿了件深色夹克，里面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跟旁边一个明显也是体制内的家长握手寒暄。
李秀兰穿了件酒红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包，站在苏南军旁边，看见苏风就招手。
苏风带着沈三丰和吴兰走过去。
“爸，妈。”
“叔叔好，阿姨好。”沈琳和冯安然也跟过来了。
李秀兰看见吴兰的肚子眼睛就亮了：“哎哟，显怀了！几个月了？”
“四个多月。”吴兰摸了摸肚子，脸上带着笑。
“吐得厉害不？”
“好多了，前三个月遭罪，现在能吃了。”
两个女人立马凑一块聊上了，从孕期反应聊到产检项目，还有注意事项。
苏南军和沈三丰在旁边站着，偶尔插一句。
冯建国和王雨梅也来了，冯建国今天穿了件灰色西装，打了领带，比平时正式不少。
王雨梅穿了件墨绿色旗袍，外搭披肩，头发挽着，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的。
苏南军去签到了，领了个“家长代表”的胸牌挂脖子上。
苏风瞄了一眼：“爸，你发言啊？”
“嗯。”苏南军理了理领子，“局里让家长代表说两句，推不掉。”
“说啥？”
“还没想好，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吧。”
“那您悠着点，别打官腔。”
苏南军瞪了他一眼：“你爸什么时候打过官腔？”
苏风没接话。
李秀兰在旁边补了一句：“你爸单位开会讲话，底下人都打瞌睡。”
“那是他们觉悟不够。”苏南军嘴硬。
成人礼九点正式开始，升国旗，唱国歌，然后校长讲话。
赵永祥今天也穿了身西装，站在台上拿着话筒，先说了一通“十八岁意味着什么”的套话，然后话锋一转：“今天有一个环节，是家长代表发言。
我们请到了高三（1）班苏风同学的家长，苏南军先生。
苏先生是省教育局的处长，也是我们省实验的老朋友了。大家欢迎。”
苏南军整了整衣领走上台，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纸条，又折起来揣兜里了。
“各位家长、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
“咳咳……我是苏南军的苏南军。”
底下笑成一片。
“开个玩笑。”苏南军摆了摆手，“我是高三（1）班苏风的爸爸。今天站这儿，其实没什么准备。刚刚我儿子跟我说，爸你发言的时候别打官腔，我说行，我就说几句大实话。”
“第一句，各位同学，你们今天十八了。十八岁什么意思呢，法律上你是个成年人了。以后你犯了事，不会再有人说“他还是个孩子”。
这话听着不太吉利，但就是这么个理儿。”
“第二句，各位家长，孩子十八了，咱们该松手了。
各位家长，孩子能自己做的事，让他们自己做。”
“第三句，送给所有同学。十八岁以后，路是你们自己的。
考得好考得差，都是你们自己走出来的。
当爹妈的只能在后面看，摔了扶一把，走歪了喊一嗓子。
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苏南军把话筒还给赵永祥，点了点头就下台了。
底下掌声响起来，家长堆里好几个在那儿点头。
接下来是学生代表发言。
苏风从队伍里走出来的时候，底下明显热闹了。
“大家好，我是苏风，今天成人礼，说实话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一个月后就要高考了，我想学校在这个时候举行成人礼，是告诉我们，我们以后是个“成年人”，能更好的面对人生的考验，高考只是成年的第一道坎。”
“一个说重要也重要，说不要也不重要的坎。”
“十八岁了，祝大家前程似锦一帆风顺。”
整个发言不到四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