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风把笔帽盖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十一点三十五。
四个半小时的考试,现在才过去三个半小时出头。
可恶啊!
竟然多写一个1小时5分钟!
考场里其他人还在埋头苦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翻试卷的声音和某个人压抑的叹气声。
苏风前面的一个男生,草稿纸已经写满了三四张,额头上冒着一层细汗,写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盯着自己的推导过程看了半天,然后把那张草稿纸揉成一团,从桌洞里又抽出一张新的。
右边的女生正在做第二道几何题,图已经画了三遍了,每次画到一半就用橡皮擦掉重画。
橡皮擦在纸上蹭得“嚓嚓嚓”的响。
苏风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试卷。
三道题,全写完了。
该检查的也检查完了。
然后就没事干了。
四个半小时的考试,CMO的规矩是不能提前交卷。
这是铁律。
现在要么再检查一遍,要么就趴着睡觉,反正不能出去。
苏风又把试卷翻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有问题。
事不过三,也不到三。
检查了两遍没问题,那就是真没问题了。
就算还想检查也不用看试卷了,苏风已经都把题目和写得答案都背下来了。
想检查自己就可以在脑子里面检查了。
苏风把试卷合上,放在桌子左上角,然后往桌上一趴。
脸埋在胳膊里,闭着眼睛。
睡不着,但也没别的事可干。
脑子倒是闲不住,开始自动运行。
不过想的不是数学题,是他那个AI模拟器。
前段时间每天晚上写一点,已经完成了十分之一左右。
核心框架搭好了,第一层的数据处理模块也写了大半。
昨天晚上写到一个地方卡住了,是损失函数优化的问题,他试了两种方法都不太满意。
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在脑子里过一遍。
苏风趴在桌上,脑子里开始一行一行地过代码。
教室前面挂钟的指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十一点五十。
苏风动了一下,把脸从左边胳膊换到右边胳膊。
脑子里已经把那个损失函数的问题拆了又组、组了又拆,反复试了三四套方案,最后锁定了一套他觉得最靠谱的。
回去试试,应该能跑通。
十二点。
考场里开始有人坐不住了,几乎都面红耳赤,抓耳挠腮,身边全是捏成团废弃的纸。
只有苏风一个睡得安稳得很。
网上有人说,最废纸是青春期的少年人。
其实再废纸也不如一个,写不出来题的数学人。
一个数学人=一百个少年人。
“铃铃铃——”
收卷铃声响了。
考场里几乎同时响起一片呼气声,有的人是解脱,有的人是不甘,还有的人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脸上表情比十连发都要无力。
“所有考生停止答题,将试卷和答题卡放在桌上,等待监考老师收卷。”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严肃说道。
两个监考老师开始从前往后收卷子。
收到苏风前面那个男生的时候,那人还在草稿纸上疯狂地写着什么,监考老师站在他旁边等了几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学,时间到了。”
那个男生笔一顿,脸色爆红支支吾吾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老师的眼神,最后还是把笔放下了。
苏风把试卷和答题卡递给监考老师,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整个人像生了锈的铁皮人一样,脖子咔咔响了两声。
四个半小时,坐都快坐废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冬天的阳光照在走廊上,白晃晃的,刺得苏风眯了眯眼。
考生们认识的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讨论题目,有的在找自己的队友,有的人直接往楼下冲,大概是急着去上厕所。
苏风往楼梯口走,刚走到拐角,迎面撞上了周明瑞。
周明瑞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挺平静的,看到苏风之后,那张平静的脸上,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队长。”他喊了一声。
苏风看他那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大概猜到什么情况了:“看来考得不错?”
周明瑞用力地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压着一点激动:
“三道题都做完了。第三题第三部分那个数论定理,集训的时候正好复习过。”
“巧了。”苏风说,“我也是用的那个定理。”
“真的?”
周明瑞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有点不确定地问,“队长,你那个切入点是从费马小定理开始推的吗?”
“嗯。”苏风点了点头,“先证n是素数,再往欧拉定理上套。”
“那就对了!”
周明瑞差点没在走廊里蹦起来,握紧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
“我也是这么做的!我一开始还想用中国剩余定理,推了一半发现不对,赶紧换回去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旁边几个路过的考生听到他们在讨论第三题,脸色都不太好。
一个戴眼镜的高三男生拍了拍旁边的同伴:“你听到了吗,第三题要用费马小定理?”
他同伴的脸一下子就垮了:“我用了中国剩余定理……”
“完了完了,那道题我就写了一半。”
苏风和周明瑞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没再继续讨论。
下了楼,操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各省代表队的带队老师都在操场边等着,伸着脖子往考场出口那边张望,看到自己队的学生出来就赶紧迎上去。
王建国站在操场边上的花坛旁边,看见苏风和周明瑞一起走出来,快步迎上来。
他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然后问:“怎么样?”
周明瑞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难得的高兴:“都做完了。”
苏风点了点头:“还行。”
王建国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没说什么夸奖的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拍得挺用力的。
“陈浩他们还没出来?”苏风往考场出口那边看了看。
“没呢。”
王建国话音刚落,考场出口那边就出现了陈浩的身影。
陈浩出来的时候脚步有点飘,整个人看起来又累又懵,像是在考场里被抽干了灵魂一样。
他走到花坛旁边,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喘了口气。
“考得怎么样?”周明瑞问他。
陈浩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哭还是笑:“第一题做完了,第二题写了大半,第三题……我写到第二部分就卡住了,写了几步就写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比我预想的要好!我本来以为第二题就写不动了!”
“那也不错啊。”周明瑞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能写多少是多少。”
王建国摆摆手,语气很淡定,“第一场考试而已,考完了就别想了,下午还有时间好好准备明天的第二场。”
又过了几分钟,刘思远和陈志鹏也出来了。
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笑容。
刘思远叹了口气:“第二题太难了,我写到一半就卡住了。”
陈志鹏比他还惨,脸都绿了:“别说了,我第二题证明方向搞错了,后面的全白搭了。”
苏风看了他们一眼,不过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考试这种事,考完了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让他们自己消化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