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怀看来，姜峰这一炉丹炼到这般地步，已是超乎预期的出色了。
即便这最后一步功亏一篑，也足以证明他的天赋。
往后只需勤加磨炼，成为真正的炼丹师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眼看凝丹的最佳时机转瞬即逝，他已准备出手替姜峰收尾，替这次炼丹画上一个漂亮的句号。
可就在这时，姜峰却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举动。
在凝丹之前，他竟直接起身走到丹炉面前一把掀开了炉盖。
大量的白烟滚滚而出，一下子让整个房间都变得白茫茫一片。
“姜峰！你这是干什么！”宋怀惊的声音都变了调。
提前开炉无异于自废整炉丹药，他炼了大半辈子丹，还从未见过有人在丹成之前就把炉盖掀开的。
姜峰来不及解释，飞快运转玲珑呼吸法，调动体内气血之力猛地打入炉中，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将炉盖重新扣上。
几乎在同一刻，宋怀已冲到他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满脸怒意几乎要喷出来：
“臭小子！前头都做得好好的，最后这节骨眼上你作什么妖！”
姜峰不是头一天认识宋怀了，深知这小老头对炼丹有多偏执，他可以容忍失败，却绝不能容忍有人把炼丹当儿戏。
于是姜峰赶忙解释道：
“老师，您先别急，听我说，我这是在做一个尝试。”
“尝试？你头一回炼丹还做起尝试来了？谁给你的胆子！”
宋怀气得几乎笑出来，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先前给的信心太足，把这小子惯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走路还没学会，就惦记着飞了。
可事已至此，再发脾气也于事无补，他强压怒火，咬着牙问道，
“那你倒给我说说，你这是做的什么尝试？”
姜峰见他眼中怒意已有平息的迹象，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定了定神，认真说道：
“先前在观察您炼丹时，我发现了一件事。
气血丹凝丹的关键，在于能不能在药材内气血达到最高点的瞬间将其锁住。
太早，药性未充分融合，便是废丹；太晚，药性外泄，成丹品质极低不说，还有炸炉的风险。
可每一颗丹药在炉中的变化又各不相同，所以为了稳妥，往往只能赶在第一颗成丹出现时便停炉，可这样做，成丹的数量便会被大大压低了。”
宋怀皱着眉听着，脸上的怒意不知不觉间已消散了大半。
他本以为姜峰是不懂气血丹的炼制原理，凭着自己瞎琢磨在乱来，可听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小子。
姜峰说得句句在理，而且确确实实戳在了炼制气血丹的痛点上。
这个痛点他很早以前便察觉到了，也曾尝试用特殊药材去改良优化，可每一次都无功而返，最终也只能无奈作罢。
不过这些东西，他之前可从没跟姜峰讲过。
宋怀狐疑地看了姜峰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这些都是你自己看出来的？”
姜峰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脸老实地答道：
“一半是看出来的，另一半是自己猜的。”
宋怀差点被这个回答气笑。
猜的？猜得你还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能猜到这个份上，至少说明这小子有自己的思考，总比那些只会照猫画虎的强太多了。
炼丹师若没有独立的思辨，丹道便永远别想精进。
他压下那点哭笑不得，又问：
“你方才说的那些勉强算是猜对了，可你刚才的举动又是什么意思？”
姜峰见宋怀脸上已没了怒意，反倒带上了几分探究的好奇，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容，认真解释道：
“老师，我之前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那就是能不能把气血丹的凝丹过程拉长一些。
只要能多拖片刻，就能尽量多保住几颗丹药，成丹的数量也会大幅提升。”
说到此处，他话音微微一顿，抬眼扫了一眼不远处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张勇和张杨，语气一正，
“你们两个先出去，我有话要单独跟老师说。”
张勇和张杨虽听不太明白，却一直支着耳朵在那儿使劲听，正听到兴头上，冷不丁被姜峰用这般命令的口吻驱赶，顿时满心不痛快。
宋丹师让你使唤，你还真使唤上了？
两人不服气地拿眼去瞟宋怀，巴望着他能当场呵斥姜峰几句。
可万万没想到，宋怀劈头盖脸便朝他们骂了过来，声音又沉又厉，像是赶苍蝇一般：
“耳朵聋了？姜峰的话没听见？都给我滚出去！两个蠢货！”
两人再不敢有半分歪心思，连滚带爬地溜出了炼丹房。
屋里终于清静下来，宋怀这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少有的郑重：
“行了，没外人了。有什么话，你现在可以说了。”
姜峰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继续往下说：
“老师，我想了一个法子，用气血做缓冲，在凝丹前一刻打入丹炉，将尚未定型的丹丸包裹起来。
这样一来，没成型的丹丸便有了更充裕的时间，已经成型的也不会因气血外泄引发意外。
成丹的数量，应该能大幅提升，凝丹的难度也会大大降低。”
宋怀听完，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陷入了沉默，心中喃喃道：
“气血和气血丹之间，本质同源，并不排斥，自然也不会发生剧烈的反应，这个法子似乎还真有几分道理。”
饶是以他半辈子的炼丹阅历，也无法一口否定姜峰的想法，甚至隐隐觉得这小子说的的确有几分可取之处。
沉吟片刻，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盯着姜峰，缓缓问道：
“你怎么能确定，你这法子就一定成？”
姜峰笑了笑，抬手指了指那座仍散发着灼灼热气的大丹炉：
“老师，凝丹应该已经结束了。把炉盖打开，成与不成，一看便知。”
宋怀一想，倒也是这个理儿。
现成的结果就在炉子里，何须再多争论。
他大步走到丹炉前，不等姜峰动手，亲自一把掀开了炉盖。
一股滚烫的白烟裹挟着奇异的丹香扑面而来。
只闻这股味道，宋怀悬着的心便先落了一半，他可以断定，炉中一定有气血丹成了。
这次炼丹，毫无疑问是成了的。
他唯一尚不确定的是，到底成了几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