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成绩出来后的第二天，学校里便传出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起初只是几个老师私下议论，说沈寂半年没怎么来学校，突然回来参加考试，不但没有落下课程，反而几门功课都拿了满分，这成绩实在漂亮得有些出乎意料。
可没过多久，便有人匿名找到学校，言之凿凿地说沈寂提前拿到了考试题，所谓的满分根本不是自己考出来的。
这件事闹到老师那里，班主任并没有立刻相信。
沈寂的试卷是她亲自批的，每一道题都有完整的解题步骤，尤其数学最后那几道题，他甚至没有完全照着课堂上教过的方法来写。
真要只是死记答案，卷子不会是这个样子。
可既然有人举报，学校也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班主任思来想去，还是把事情告诉了沈父，只说学校准备重新给沈寂单独出一套题，让他当场再考一次，把事情弄清楚便好。
她原以为这不过是一件等待核实的小事。
却不知道，电话另一头的沈父在听见“作弊”两个字以后，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确实对这个大儿子改观了不少。
孩子会主动跟他说话了，功课也上心，前几天成绩下来，几个老战友碰见他时还笑着夸了几句。
沈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不是没有高兴。
甚至当天回来以后，还难得问了沈寂一句想要什么奖励。
可这才过了一夜，学校便告诉他有人举报作弊。
那几句刚听过的夸奖仿佛忽然变了味道。
沈父挂断电话以后，在办公桌前坐了许久，脸上的神色始终没有缓下来。
等晚上回到家时，连门口的佣人都看出了他今天心情不好。
客厅里正在吃饭。
许昭昭照旧飘在沈寂旁边，看着他把最后一口饭吃完，还在琢磨晚上进梦以后要不要让他休息一天。
这十多天他一直紧绷着，考试又刚刚结束，总不能真把一个九岁的孩子当成年人的劲儿使。
她正想着，玄关处忽然传来门响。
沈寂：“爸爸。”
这声爸爸已经不像刚开始那几次叫得那么生硬。
沈父却没有应。
他把军帽摘下来递给佣人，目光直接落在沈寂身上，原本就显得严肃的脸上没有半点平日里的缓和。
“你跟我过来。”
沈寂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许昭昭也察觉到了不对。
沈寂放下筷子，跟着父亲进了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的声音也隔在了外面。
沈父走到桌边，将手里的文件重重放下，转过身的时候，眼底已经压着一层明显的冷意。
“我问你。”
“这次考试的答案，你从哪儿弄来的？”
沈寂皱眉：“什么答案？”
沈父看着他，“学校都已经找到我这里来了，你还装不知道？”
许昭昭心里猛地一沉。
作弊？
她几乎立刻明白了。
还能是谁！肯定是李娜搞得鬼。
沈寂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眉心轻轻皱起来。
“我没有拿答案。”
“没有？”
沈父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你半年没有好好上过学，回来第一次参加考试，几门全部满分，你觉得谁会信？”
沈寂明白了，他不相信是自己考的成绩，觉得这次的成绩是他作弊来的。
“我没有作弊。卷子上的题，我都会做。”
沈父此刻正在气头上。
刚才学校的电话，旁人的议论，再加上那种刚刚因为儿子生出一点骄傲便被人迎头泼了一盆冷水的难堪，全都搅在了一起。
只觉得眼前的孩子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承认。
“沈寂，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
“不会可以学，考不好也没人要你的命，可撒谎作弊，是人品问题！”
沈寂倔强：“我没有。”
“还不认？”
沈父脸上的最后一点耐心终于耗尽。
“把手伸出来。”
许昭昭：“你干什么？”
沈寂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父亲，这段时间，他以为跟父亲回到了以前。他甚至想过....
原来在父亲的心里，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过了几秒，把右手伸出去。
许昭昭急得一下挡到两个人中间。
“你连事情查没查清楚都不知道，你凭什么打他！”
沈父自然听不到。
戒尺落下去的第一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楚。
沈寂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掌心很快浮起一道红痕。
“说，答案从哪来的？”
许昭昭急得在沈父面前来回挡，可每一次戒尺都会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身体，最后落在沈寂手上。
她明明就在这里。
却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认不认？”沈父还在问。
沈寂疼得眼泪已经冒出来了，身子开始发抖，手却依旧没有收回去。
“我没有作弊，这是我自己做的！”
他没有做过的事情，就算是打死他了，他也绝对不会认的！
戒尺又落了两下。
沈寂原本还在解释，到后来直接不说话了。
李娜听见动静，带着沈宇过来了。
书房门打开的时候，她脸上满是担忧。
“老沈，这是怎么了？”
沈父冷着脸道：“他考试作弊，学校都找过来了。”
“作弊？”
李娜像是刚刚知道，神情里先是惊讶，随后又很快变成了替孩子着急的模样。
“小寂，你怎么这么糊涂呀。”
“不会做没关系，考差了也没人怪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许昭昭猛地转头瞪她。
“你装！”
“接着装！”
沈宇站在母亲旁边，眼睛却偷偷往沈寂红肿的手心看了一眼。
随后小声道：“哥哥，你要是真有不会的，可以问老师，也可以问我。”
“作弊是不对的。”
沈寂抬头看向他。
沈宇被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却又想到母亲就在旁边，很快便继续道：“其实你考不好也没什么，爸爸又不会因为你成绩差就不要你。”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了一句。
“当然，这次你让爸爸这么生气……”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却比说完更难听。
沈父似乎也觉得沈宇那句话说得不合适，皱眉道：“行了。”
“以后不要再干这种掩耳盗铃的事情，否则，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