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李娜已经把主意打到了考试上，许昭昭自然不可能让她如愿。
这天晚上刚一入梦，她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张小桌子，又把这段时间能找到的课本和习题全都堆到了桌上。
东西摞起来几乎快挡住她半张脸，偏偏她现在顶着一副五岁小姑娘的模样，坐到桌前以后两条腿甚至还够不到地，只能悬在半空里轻轻晃着，看上去实在没有半点当老师的威严。
不过许昭昭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现在是五岁的身体没错，可脑子又没跟着变成五岁。
她都活多少年了？
教现在的沈寂，还不是手拿把掐？
再说了，二十多年以后，沈寂自己亲口跟她吹过，说他小时候成绩可好了，从来没掉出过年级前三，第一更是家常便饭。
于是第一天晚上，她信心满满地把沈寂叫到桌边，先挑了一道自己认为最简单的题。
“你先把这个做了，我看看你现在学到哪里。”
沈寂很听话。
拿过笔，低头看题。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许昭昭原本还托着下巴等。
等着等着，嘴角的笑慢慢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把脑袋凑过去，只见那张白纸上跟鬼画符一样。
许昭昭：“……”
她抬起头，看了看题，又看沈寂。
实在没忍住，伸手把他的脸轻轻掰过来。
“沈寂。”
“嗯？”
“你在逗我呢？”
沈寂那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小时候的眼睛本来就比长大以后显得圆一些，偏偏这时候又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许昭昭语气里的嫌弃，眼神里慢慢多出一点茫然，配上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竟然莫名有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许昭昭刚刚还“蹭蹭蹭”往上涨的火气，就这么被他看没了。
她闭了闭眼。
算了。
他才九岁。
她跟一个九岁的孩子生什么气。
而且他都已经半年没正经去学校了，很多课程落下来也正常。
许昭昭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那点暴躁重新咽回去，又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尽量摆出老师该有的样子。
“坐好，好好听课。”
沈寂立刻挺直腰：“我会好好听的。”
声音认真得不得了。
许昭昭满意地点头。
这态度多好。
态度好就行。
不会可以教嘛，多大点事呢。
她重新把那道题拉回来，从最简单的地方开始讲，生怕他听不明白，甚至还特意找了几样东西放在桌上给他演示。
前前后后讲了快一刻钟以后，她觉得自己讲得已经足够浅显，便把笔重新递过去。
“好了，现在做。”
许昭昭等着等着，心里那股不太好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怎么了？”
沈寂握着笔，小声道：“忘了。”
许昭昭：“……”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刚刚才讲完！”
“嗯。”
“那你怎么又忘了？”
沈寂自己似乎也有些困惑。
他低头看着纸上的题，过了好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道：“以前这些我真的都会。”
许昭昭眯起眼睛：“真的？”
“真的。”
“那你以前还跟我说你次次第一。”
沈寂迟疑了一下，媳妇说的应该是以后的他，看来长大后的他不是个好孩子，怎么能骗人呢。
许昭昭气笑了，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轻轻扯了一下。
“沈寂，你是不是不行？”
这一下，小沈寂不乐意了。
“我行。”
许昭昭挑眉：“你行？”
“我很行。”
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跟几十年后的沈寂几乎一模一样。
许昭昭差点没绷住笑。
“那你告诉我，这么简单的题为什么不会？”
“我以前真的会做。”
“那现在呢？”
“现在……”
他抿了抿嘴：“不会了。”
许昭昭看着他耷拉下来的脑袋，那颗本来还想训人的心又软了。
她算是发现了。
自己上辈子大概真欠沈寂的。
几十年以后吃他的苦肉计，现在穿回来面对一个缩小版的，居然还是吃这一套。
许昭昭撑着额头发愁了好一会儿，目光忽然落在旁边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系统界面上。
等等。
她有系统啊。
积分多得花不完，商城里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
许昭昭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沈寂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没事。”
许昭昭眼睛重新亮起来，赶紧埋头在商城里翻找。找了好一会儿，还真被她找到了适合现在用的东西。
不是直接把知识灌进脑子里，也不是什么喝完立刻变天才的东西，只是一小瓶可以帮助恢复专注力和记忆状态的饮品，正好适合沈寂。
兑换完成以后，一只透明的小瓶子出现在桌面上。
里面装着淡淡发光的液体，在梦境柔和的光线下轻轻晃动。
沈寂果然被吸引了目光。
“这是什么？”
许昭昭拿起来晃了晃：“好东西。”
她拔开盖子递过去，笑眯眯地哄他：“乖，把这个喝了。”
沈寂连是什么都没继续问。
咕咚几口便喝得干干净净。
动作快得许昭昭都没反应过来。
她盯着空瓶子沉默两秒，脱口而出：“好胃口。”
沈寂：“……”
许昭昭赶紧改口，“我是说，好孩子。”
这回再重新讲题，情况果然完全不同了。
沈寂原本总容易飘远的注意力慢慢集中了起来，可以答题了。
“我就说嘛！”
许昭昭整个人都精神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未来男人怎么可能真是个笨蛋。”
沈寂原本还因为终于做出来而有一点高兴，听到这句话，唇角顿时抿了一下。
“我本来就不笨。”
“行行行。”
许昭昭敷衍地点头，“你最聪明。”
从这天开始，她每晚都在梦里给沈寂补课。
一开始只是把他落下的知识慢慢补回来，后来发现他的状态恢复得比她想象中还快以后，便开始一天比一天加量。
系统给的东西只能帮他把原本被影响的注意力和记忆拉回来，真正要学的内容还是得自己一点点啃。
好在沈寂一旦能集中精神，脑子确实不慢，很多知识讲过一遍便能记住，第二天再问也不会像最开始一样脑子一片空白。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许昭昭已经开始相信他当年那句“年级第一”可能没有吹牛。
到了第六天，她已经敢把复杂一些的题扔给他。
到了第八天，沈寂甚至会拿着她刚教完的知识，自己换一种方法把题做出来。
许昭昭坐在旁边，看着那张写满步骤的纸，满意得不得了。
“果然不是你不行。”
沈寂抬起眼：“我说过，我很行。”
许昭昭：“……”
还挺记仇。
不过学习顺利以后，新的问题又来了。
九岁的孩子，再早熟也还是孩子。
每天白天要应付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晚上进了梦还要继续学习，时间一长，沈寂也开始有些不情愿，他不想学了。
许昭昭看着他脸上疲倦，差一点就心软了。
可一想到期中考试只剩几天，一想到李娜正在等着看他的笑话，她又硬生生把那点心疼压回去。
“你现在不学，等考试输了怎么办？”
“给我好好学习。”
许昭昭见他不为所动，从旁边拿起一块薄薄的小木板，抬手就往自己掌心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
其实一点都不疼。
她现在在梦里，又是灵魂状态，这点力道落下去甚至连感觉都没有。
可沈寂不知道。
那一声响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猛地坐直了。
许昭昭又抬起木板。
还没来得及落下，手腕就被一只小手死死抓住。
“别打了....”
沈寂盯着她的手，眼圈竟然已经慢慢泛红了。
“我学。”
“我现在就学。”
许昭昭有些良心不安，她只是想吓唬一下。
怎么还真哭了？
她赶紧把板子扔到一边：“你哭什么呀，我又不疼。”
沈寂却不相信：“打手怎么会不疼？”
“真的不疼。”
“骗人。”
他说着说着，一边用袖子擦眼睛，一边把刚才推开的本子重新拉回来，哭得鼻尖都红了，还硬是低头看题。
许昭昭伸手给他擦眼泪：“真的不疼，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沈寂哼哼唧唧，继续开始做题。
可他还在伤心。
写两行便抬手擦一下眼睛，眼泪啪嗒一下掉到纸上，还得赶紧拿袖子擦干净，生怕把字弄花。
许昭昭看得心都快化了。
偏偏为了后面的事情，她又不能真让他停下来。
做完了两套卷子，沈寂抬起红红的眼睛。
“我会考第一的。”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每天都在梦里见面。
白天的沈寂依旧和平时一样，该吃饭吃饭，该跟沈父说话便说话，晚上一门心思做题。
期中考试到了。
沈寂已经半年没有进过教室，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时，班里不少孩子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有人好奇。
有人窃窃私语。
也有人知道他家里的事情，目光里带着探究。
沈寂却没有理会。
试卷发下来以后，他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许昭昭就飘在他旁边。
虽然别人看不见她，她自己却紧张得不得了。
直到考试时间过半，许昭昭原本悬着的心也一点一点落回去。
看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她几乎已经确定。
这次第一名，绝对是沈寂。
.....
“你说什么？”
李娜手里原本端着茶。
听见那句话后，杯子重重搁回桌面，里面的茶水都跟着晃出来一些。
“沈寂考了全班第一？”
沈宇正在生闷气。
李娜盯着他：“说话！”
沈宇肩膀缩了一下：“嗯。”
“我给你请了那么多老师。”
“每天回来还有人专门给你补课。”
“现在你告诉我，你考不过一个半年没去学校的人？”
李娜真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猪脑子！
沈宇脸色涨得通红：“我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
李娜那张平日里总是温温柔柔的脸上已经找不到半点笑意。
“努力有什么用？你爸看的是结果！”
“以前你哪一次不是压着他？现在倒好，他半年没上课，一回来就把你压下去了！”
沈宇本来就因为成绩不好心里不舒服，被母亲这么一说，眼圈也跟着红了。
“他肯定作弊了！”
沈宇像是终于找到理由，猛地抬起头。
“对。”
“他肯定是从哪里提前弄到了答案。”
“要不然怎么可能门门满分？”
“他半年都没上学！”
“我天天上课，还有老师给我补，我都做不到，他凭什么？”
说到最后，沈宇自己都越来越相信。
“妈，他一定作弊了。”
李娜坐在那里，眼里的怒意慢慢压了下去。
过了片刻，手指一下又一下轻轻点着桌面。
作弊。
如果是真的……
那可比考不好严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