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
王建国大喘着气，手里的红头文件甩得哗哗作响，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惊恐还是兴奋。“出大事了！马上跟我去一趟院长办公室！”
话音刚落，王建国猛地刹住了脚步，脚底的皮鞋在急诊大厅的瓷砖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视线越过林渊的肩膀，直勾勾地盯住了站在清创室里侧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穿着一件没有明显logo的深灰色夹克，双手背在身后，正微微弯着腰，全神贯注地看着林渊给面前的年轻女人缝合肩膀。
王建国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手里那份盖着市卫健委红章的加急文件，原本是用来表彰林渊前期抢救盲穿心包的专项通报，此刻却被他捏得变了形。
那是市里颇具影响力的顾副市长。
平时在电视新闻里才能见到的面孔，此刻居然一声不吭地站在急诊科简陋的清创室里。
王建国吓得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自己粗重的喘气声打破了这堪称诡异的安静氛围。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红头文件往白大褂里塞了塞，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了门外。
清创室里，林渊对外界的动静充耳不闻。
他的眼中只有那道六点二厘米的伤口。
无影灯苍白的光晕打在顾馨白皙的右肩上。那道被碎玻璃划开的口子，经过前期的局麻和彻底清创，现在到了最关键的皮内缝合阶段。
林渊坐在圆凳上，身姿挺拔，没有丝毫多余的晃动。
左手捏着眼科无齿镊，轻轻挑起伤口一侧极薄的真皮层。右手握住持针器，稳稳地夹着那根从手足外科借来的6-0普罗林美容线。
这根线细得几乎要融入空气中。
“进针。”
林渊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皮下组织的张力分布。
针尖以三十度角斜刺入真皮下层。没有穿透表皮，而是贴着表皮下方那层薄如蝉翼的组织间隙游走。
手腕微转，完美级血管吻合术带来的极致手感，让他在处理这种表层皮肤缝合时，简直就像是用微雕刻刀在豆腐上作画。
对面的顾父平时居高临下惯了，无论是在会议室还是视察现场，永远是掌控全局的气场。但此刻，他微微弓着腰，双手死死攥着背后的夹克下摆，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很清楚，女儿顾馨是吃模特这碗饭的。这肩膀上的伤要是处理不好留了疤，她的职业生涯就算毁了一半。
顾父紧盯着林渊的手。
那双手太稳了。
稳得不像是一个活人的手，更像是一台设定好精密程序的机械臂。
沈小柠站在林渊身侧，充当着临时的器械护士。
“组织剪。”林渊头也没抬。
沈小柠迅速将剪刀拍进林渊摊开的掌心。整个清创室里，只有器械碰撞发出的清脆“咔哒”声，以及患者压抑的呼吸声。
林渊的动作极快，却又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韵律感。
每一针穿出，他都会用镊子精准地调整一下皮缘的对合角度，确保两侧皮肤在拉紧缝线后，不会产生哪怕半毫米的褶皱。
“第十五针。”
林渊在心里默念，目光如炬。
他要的不是缝上，而是要做到绝对的严丝合缝，消除一切死腔，把张力完全卸在皮下。
顾馨咬着下唇，感觉到肩膀上有一股细微的拉扯感，但不疼。局麻药效还在，她只能通过余光看到那个年轻医生专注到近乎冷酷的侧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外的王建国站得腿都麻了，但他硬是一动没动。他心里盘算，这林渊到底什么来头？给顾副市长的千金缝伤口，居然能让这位大佬在旁边站着当监工？
而且，看顾副市长那紧张的眼神，显然是对这小子的技术抱有极大的期望。
“最后一针。”
林渊的手腕轻轻一抖，针尖从伤口最末端的皮下穿出。
他放下持针器，双手灵活地在空中打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埋没导引结，将线结深深埋入皮下组织中。
“咔嚓。”
组织剪剪断多余的线头。
全程不到四分钟。
林渊将镊子扔进弯盘，退后了半步，扯下沾满血迹的手套。
“好了。”
林渊的声音在死寂的清创室里响起，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馨迫不及待地转过头，拿起放在一旁包里的化妆镜，对着肩膀照了照。
镜子里，原本狰狞翻卷的伤口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红痕。这道红痕平整得可怕，两侧皮肤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表面连一个常规的针眼都找不到。
十九针。
间距被严苛地控制在三毫米，误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顾馨惊愕地张大了嘴巴，手指悬在半空中，想摸又不敢摸。她看着镜子里那几乎可以说是艺术品的缝合效果，惊叹这双手稳得简直不像人类。
顾父见状，立刻凑近了一步。
他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女儿肩膀上的伤口。
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在看清那道缝合线的瞬间，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嘶——”
顾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的名医不少，省里那些三甲医院的主任专家他也接触过。但这种把皮外伤缝得跟微雕一样的技术，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顾父转头看向林渊，眼神里的威严已经被彻底的震撼所取代，“这哪里是缝合，简直就像是本来就长好了一样！”
林渊正在水池边洗手，听到顾父的夸赞，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伤口对合得很好，但表皮的红印需要时间消退。”林渊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平静地交代，“前三天绝对不能碰水，洗澡用防水贴膜。七天后来拆线。拆完线后，伤口愈合期会发痒，千万别抓。”
他把用过的纸巾精准地投进黄色医疗垃圾桶。
“半年内，右侧肩膀不要做大重量的拉扯动作，避免皮下组织二次撕裂产生疤痕增生。去买一支医用硅酮凝胶，拆线后坚持涂抹。”
顾父听得连连点头，把这些细节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
他走到林渊面前，双手伸出，一改平时上位者的矜持，郑重其事地握住了林渊的手。
“林医生，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小馨这肩膀怕是要留下一辈子的遗憾。”顾父的手劲很大，语气里透着绝对的真诚，“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门外的王建国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顾副市长主动跟一个急诊科规培生握手？还许下了这种分量的承诺？
王建国暗自心惊，手里的红头文件瞬间感觉重若千钧。他现在非常庆幸自己刚才没莽撞地冲进去打断这场缝合。
这林渊，简直是急诊科的福将啊！
沈小柠在一旁默默收拾着器械。
当她递送最后一把剪刀放回弯盘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顾馨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顾馨不仅长得漂亮，身上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熏陶出来的气质，是普通女孩很难拥有的。此刻，顾馨正满眼感激地看着林渊，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欣赏。
沈小柠抿了抿嘴唇，交接器械的动作稍微重了一点，语气也略微变淡。
“林医生，器械我收走了。”
专注收尾工作的林渊并未察觉到沈小柠语气的细微变化，只是“嗯”了一声。
就在林渊准备脱下白大褂，去护士站写病历的时候。
顾馨突然站起身，把那件染血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左臂上。
她看着林渊那张冷静专注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突然开口提出了一个让全场气氛瞬间微妙起来的邀请。
“林医生，为了感谢你保住了我的饭碗。”顾馨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大方，“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