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父这边,自从雅雅和他说过楚知渔和林暖的事情后,他便像有根针扎在心里一样,坐立难安。
他知道楚知渔和霍临川的关系,也知道霍临川对楚家的照拂,一方面是看在妻子的面上,另一方面多半就是为了楚知渔。
他不情愿用女儿去换取利益,可楚知渔若是就此攀附上霍临川,舍了楚家,却于情于理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霍临川如今能将那样的人介绍给楚知渔,以后是不是又会将其他更多的资源偏移到楚知渔身上?
他想到了海棠这件事,明明就是楚家一家人的事,闹到最后却要他这个当父亲的放低姿态去求女儿,这算怎么回事?
他不由自主地想,如果不是身后有霍临川,楚知渔面对他的时候,还会这么硬气吗?
她明明以前是最乖的。
他是个父亲,但同时也是一个商人,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难以表述,堆积得久了,就连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情绪是多么地沉重。
那天正好周家送来了葡萄,他便让秘书给楚知渔送些过去,想着找个借口,顺便也能问问海棠2.0的进度。
可没想到,楚知渔竟然不在。
早上的时候,品牌部的负责人又一脸焦急地来催问稿子的进度。
“楚总,就算没有成品,草稿也是可以的呀。起码让我们知道2.0会做哪些商品吧?提前宣发都需要时间。”
堂堂总裁竟然要在下属面前被这样当众催逼,一切却都是因为养女的拖沓,向来脾气温和的他心里也窜起了一股火。
于是,他再次拨通了养女的电话。
好在这一次终于接通了。
他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忍下心中的怒火,好声好气地问她在哪儿。
女儿或许真的有其他事情呢?
结果,她竟然说她出去玩了?!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楚知渔根本就没把家里的事情放在心上。
“知渔,你是在出去玩,还是又出去和别人谈合作了!”他厉声质问道。
楚知渔被突然拔高的声调砸得头有些晕:“谈什么合作?”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和别的大师合作吗?!”楚父这时已经被气昏了头,“知渔,你到底知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楚氏现在正在关键的时候,你如果不愿意设计海棠2.0,那天又为什么要同意?你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大师?父亲为什么会知道林大师的事情?
楚知渔声音有些抖,“我起初是不愿意设计海棠,但我已经……”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连爸爸的话都不听了。”楚父痛心疾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养你二十年,自认没亏待过你,就连雅雅回来之后,也没有在任何地方少过你半分。”
“爸爸知道你现在身后有霍临川,但爸爸一直以为你是懂事的,你是读过书的人,你应该知道靠脸、靠身体的事情,是绝对长久不了的!”
楚知渔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父亲怎么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这还是那个疼她的、爱她的、会时时刻刻护着她的父亲吗?
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盈满了眼眶,她只能用尽全力咬着唇,才能让自己不放声大哭出来。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将所有的痛与苦都吞咽了下去,哑着嗓音,说,“稿子今晚会给您,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挂了。”
没等楚父回应,楚知渔挂断了电话。
嘴唇已经被咬破了,唇齿间弥漫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脸色苍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却红得吓人。
晨曦的阳光下,她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
楚知渔觉得自己的心从来没有那么痛过。
痛到她根本就不想去辩驳和深究楚父话里的意思。
怎么能这么痛?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剜了出来,带着淋漓的鲜血,又被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地捅进去,痛到她几乎无法呼吸。
激烈的情绪变化引起了她身体的不适,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又快又急,疼得她直不起身子,弯腰蹲在路边。
汗水与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上,晕开一片一片的湿痕,又被阳光快速地晒干,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同学,你没事吧?”有路过的人驻足问道。
“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啊?”
她摇摇头,手死死地扶着一旁的栏杆,脸色白得吓人。
“不用,谢谢。”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等待那一阵剧烈的疼痛过去后,才用手撑着栏杆,缓慢地站了起来。
回到宿舍,她拿出之前买的药,服下。
小腹依然沉甸甸的,很不舒服,但她却没有心思顾及这些了。
她原以为上次的电话只是一个意外,父亲还是爱自己的,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最让楚知渔感到心痛的是,她与林大师之间堂堂正正,她也是凭自己的本事成了林大师的弟子,可在父亲看来,这些都是她靠着爬霍临川的床换来的恩赐。
父亲竟然也是这么想自己的。
她心如死灰。
忍耐着小腹的不适,她打开电脑,翻找出已经设计得七七八八的海棠2.0稿件。
她将每一处细节反复调整,又把配色和光泽做了最后的推敲,直到整套稿子彻底定稿,才停下手。
看着屏幕上的稿子,她心里一片死寂。
当初设计海棠的时候,她是满怀热忱的,万分珍惜自己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作品。海
棠被楚雅雅要走,署上楚雅雅的名字,她心里已然万分难受。
可如今,她竟还要亲手为这个窃取成果的人,画出海棠的续篇。
心底里的复杂、痛苦、不舍,简直难以用语言描述。
她不愿再想,打开邮件,准备把稿件发过去。
然而就在她要点击发送时,她瞥到了邮件下方的签名。
倏然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的指尖一顿,一片死寂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光彩。
她重新点开编辑器,在戒指指环的内侧,和手链链条的边缘处,分别画上了两笔。
那线条很简单,仔细看便能分辨出,那是两只一模一样的小鱼。
她在林大师赠予的典籍里读到过,许多设计师都会用这种隐秘的手法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事到如今,她知道无论自己再说什么,爸爸妈妈都不会再信,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