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雨缠缠绵绵落了整夜,清晨七点,城区刑侦支队办公楼外的柏油路面积着浅浅水洼,被晨风吹出细碎涟漪。
第一卷落灰镇相关案件尘埃落定,贺澜团伙被依法羁押,产业园地下实验室查封关停,Ω被安置在专人陪护的康养中心接受心理疏导,沈知夏结束阶段性休养回到日常生活轨道。连续半月没有恶性大案,队里节奏平缓,不少警员趁空档整理旧案卷宗,唯独林野总觉得心绪难安。
几次接触记忆干预类案件留下的神经敏感还未完全褪去,他习惯性留意身边人的神态、对话细节,但凡有人说话迟疑、记不清近两日琐事,他都会下意识联想到“空白证词”四个字。
苏晚抱着一摞刚归档的卷宗推开办公室门,雨水沾湿了她制服肩头:“刚接到指挥中心派警,城东老城区三条街巷,接连三天有人到派出所报案,症状高度相似——清醒状态下突然丢失四到六小时记忆,说不清自己那段时间去过哪、见过谁,随身物件偶尔会多出陌生纸条。”
林野抬眼放下保温杯,指尖叩了叩桌面:“派出所定性是什么?”
“起初判定为酗酒、熬夜导致的短暂失忆,直到昨天夜里一名退休教师报案,全程滴酒未沾,傍晚出门散步,再有意识已是深夜十点,站在自家楼栋拐角,口袋里夹着一张空白便签纸,纸上没有字迹,只有一点淡褐色印记。”苏晚把接警台账摊开,“辖区民警察觉到不对劲,移交咱们重案组接手。”
两人驱车赶赴城东老巷。这片片区建成年代久远,六层老式居民楼连片排布,巷弄交错曲折,监控覆盖率极低,不少背街位置完全处于监控盲区。雨还在下,老旧屋檐滴落水珠,墙皮斑驳潮湿,巷子里早起买菜的居民步履匆匆,神色如常,看不出潜藏的异常。
第一位报案人张阿姨在家中接待二人,客厅窗帘半拉,光线偏暗。
“前天下午三点多,我下楼买豆腐,记得走到巷口小卖部,之后脑子一片空白,等回过神已经五点多,手里豆腐没了,兜里多了张白纸。”中年妇人坐在沙发上指尖攥紧衣角,眼神满是惶恐,“我没喝酒、没吃药,身体体检一直健康,就那么凭空少了两个多钟头,想破头也记不起发生了什么。”
苏晚拿出物证袋收好那张空白便签,纸张普通廉价,边缘轻微褶皱,淡褐色印记初步看像是干涸的植物汁液。
“那段空白时间里,有没有零星碎片记忆?声音、气味、某一种光影都可以。”林野放缓语速问询。
张阿姨蹙眉沉思许久,缓缓摇头:“完全没有,就像那段人生被硬生生剪掉了,证词一片空白。”
接连走访另外两名报案人,情况高度重合:作息规律、无精神病史、无酗酒服药习惯,固定时段出现记忆断层,随身多出一张无字便签。三个人的活动区域集中在三条相邻老巷,彼此互不相识,职业、年龄差距很大,不存在熟人串通作案的可能。
走到巷子中段一处闲置杂货铺门前,林野停下脚步。
铺面铁门紧闭,门缝飘出淡淡的艾草气味,恰好和便签纸上褐色汁液的气味隐约相似。苏晚立刻联系辖区派出所调取铺面产权信息:这间铺子三个月前被一名外来租客短租,对方只按月转账房租,从未和房东当面碰面,留的联系电话已是空号。
雨水顺着铁门纹路缓缓流淌,巷子里行人往来喧闹,谁也没意识到,一场专偷普通人记忆、制造空白证词的连环案件,已经在烟火市井里悄然铺开。
林野低头看向物证袋里三张空白便签,纸页空空荡荡,没有半句供词,没有一处线索。
第一卷的阴谋藏在深山小镇,这一次,凶手把作案场地搬进了寻常街巷,在熙攘人群之间,让受害者们纷纷交出空白证词。
返程车内,雨势渐大,雨刷往复摆动。
苏晚翻看走访笔录:“三名受害者断层时段互不重叠,凶手针对性挑选目标,暂时看不出明确动机。”
林野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居民楼,语气沉稳:“落灰镇的案件落幕,不代表记忆干预类犯罪彻底消失。这一卷的对手更谨慎,不用高科技芯片,藏在市井烟火里,靠不起眼的日常物品作案。我们接下来的核心任务,就是在满巷普通人里,找出那个刻意制造空白证词的人。”
支队群内弹出消息,法医将在两小时内完成便签印记化验、气味溯源;康养中心的Ω发来一条简短消息:昨夜隐约感知到同类干扰信号,信号强度偏弱,来源就在城东老城区范围。
第二卷·失语街巷的侦查,正式启动。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