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在谷内意外中毒,现在没事了!”
萧寒连忙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同时极快地瞟了一眼石桌旁的老者。
老者正在闭目养神,似乎并未察觉沐云素醒来。
萧寒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那老者有问题,不要出声,听我安排。”
沐云素的反应极快,虽然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萧寒那副严肃的神色,她立刻闭上了嘴,重新闭上眼睛,装作还在昏迷的样子。
萧寒心中稍安,就在他思索下一步是否要直接出手时,老者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地看向萧寒,目光中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慈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小子,你已然取得青木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背后发寒的凉意。
萧寒看到他的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叩击,指缝间隐约有暗灰色的藤蔓在无声蠕动。
既然已经被发现,萧寒索性不再掩饰。
他站起身,将天陨刀横于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老者:“你是何人?为何要利用我?”
沐云素也坐起身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恢复了大半。
她虽然尚不清楚全部经过,但从萧寒方才的提醒和老者此刻的神情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当即目光冷冽地看向那老者。
老者的笑容逐渐从脸上蔓延开来,那张原本慈眉善目的面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变形,透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
“哈哈哈……”
他低笑起来,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老夫是什么人?老夫是能救她的人,也是能要你命的人。你既然发现了,那也省得老夫再装模作样。”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的藤杖拄在地上,杖身微微震颤,发出细密的嗡鸣声。
“老夫寿元无多,再不突破就要化为一捧黄土。这坠星谷里最珍贵的东西就是那颗青木心,老夫盯了它整整六十年!可那树妖王根基太深,老夫区区裂空境初期,根本奈何不了它。直到遇见了你……”
他的目光贪婪地落在萧寒身上:“你小子在谷中如履平地,那些变异兽看到你就绕道走,连阴邪藤的毒雾都奈何不了你。”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何原因,但是老夫明白,你身上一定有特殊的机缘。所以老夫编了个谎,让你去取青木心。只要你跟树妖王两败俱伤,老夫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萧寒闻言心中怒气顿生,这个糟老头子,真是用心险恶,打得一手好算盘,自己差点就栽了跟头!
“那些干尸是怎么回事?茅屋后面的木桩上缚着的那些人,也是你害的?”萧寒冷声道。
老者闻言一愣,而后毫不避讳地点头,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炫耀:“小子,这也被你发现了啊,那些都是这些年闯入坠星谷的修士。”
老者眯着眼睛,在屋内缓缓踱步,似乎胜券在握一般,并不显得如何慌乱。
“老夫用阴邪藤抽取树妖王散逸的乙木灵气,再强行注入那些修士体内,想用他们的身体作为容器来培育人工青木心。可惜啊,他们太弱了,一个个都被乙木灵气反噬而死,没有一个撑到最后的。”
他眯起眼睛,盯着萧寒,如同猎人在端详一件完美的猎物:“但你不同,老夫早已发现你体内有纯净的木属性灵力,而且品质极高。如果把你炼化,必定能凝聚出真正的青木心!”
“老东西,你真是丧心病狂。”
沐云素忍不住开口,虽然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其中的厌恶和愤怒毫不掩饰。
“拿活人炼药,你就不怕天谴?”
“天谴?”
老者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癫狂,面色也逐渐狰狞起来。
“老夫就是天!活到这把年纪,什么天谴没见过?只要能活下去,做任何事都在所不惜!”
“莫非你便是那邪医毒叟?”沐云素惊讶道。
“咦,你这女娃竟然识得老夫身份?”
老者甚是惊讶,眼睛紧紧盯着沐云素。
“哼,滥杀无辜,拿活人炼毒,简直是伤心病狂!”沐云素神色厌恶道。
萧寒不再废话,天陨刀刀锋一转,暗红色的火焰灵力从掌心涌入刀身,焚天烬世诀的火雨在他周身凝聚飞旋。
“既然事到如今,你仍然执迷不悟,那就只能提前送你上路!”
萧寒再也无法忍受,当即就要对其动手,然而话音刚落,茅屋的四面墙壁同时炸开。
无数暗灰色的藤蔓从屋外如毒蛇般涌入,瞬间将整个茅屋缠绕得密不透风。
那些藤蔓粗如儿臂,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尖刺和粘稠的暗绿色黏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它们灵活地扭动着,如同千百条活物,朝着萧寒和沐云素缠绞而来。
萧寒一刀斩出,暗红色的刀气将身前的藤蔓劈断了一排,但更多的藤蔓从断裂处涌来,前赴后继,无穷无尽。
沐云素虽然刚刚解毒不久,体力尚未完全恢复,但九转冰魄诀依然能够运转。
她抬手一挥,一道寒气弥漫开来,将靠近她的几根藤蔓冻成了冰条,冰条碎裂落地,暂时缓解了她这边的压力。
“你的毒对我无效!”
萧寒无所畏忌,直接置身于藤蔓之中,刀光流转,藤蔓纷纷断落。
“你这小子真是让老夫越来越惊喜,你的身体绝对能够成为炼制青木心的上好鼎炉!”
毒叟的声音从藤蔓深处传来,带着戏谑和得意。
沐云素刚服了乙木凝华丹,药力未散,也暂时无惧阴邪藤,他们对老者的毒都有抗性,所以能够安心出手。
老者虽然开心,但手上却没有丝毫留情,阴邪藤在他的操控下越发疯狂,整间茅屋已经被藤蔓完全填满,萧寒和沐云素不得不退到屋外,在空地上与那些蠕动如蛇的藤蔓周旋。
屋外的景象更让人心惊。
那些原本被缚在木桩上的干尸,此刻全部动了起来!
它们的身体被灰色藤蔓缠绕包裹,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迈开脚步,空洞的眼窝中燃起幽绿色的光芒,朝着萧寒和沐云素围拢过来。
“这些是木傀!”沐云素认出那东西。
“阴邪藤寄生在尸体上操控它们行动,虽然没有生前的修为,但数量太多,很难应付!”
萧寒一刀劈开扑来的一具木傀,又侧身避开另一具木傀伸来的利爪,身影在空地中飞速穿梭。
但那些木傀根本不知疼痛和疲倦,即便被砍断了手臂或头颅,依然在藤蔓的操控下继续扑击。
毒叟站在空地的边缘,藤杖点地,源源不断地催动阴邪藤和木傀围攻两人。
他裂空境初期的修为虽然不算顶尖,但配合阴邪藤和木傀的数量优势,足以让破晓境的修士焦头烂额。
萧寒注意到沐云素的脸色又开始发白,她的灵力本就尚未完全恢复,连续出手已经让她有些力不从心。
他闪身退到她身侧,一刀劈开逼近的木傀:“你退后,我来挡。”
沐云素没有逞强,迅速后退到一块岩石旁,双手结印催动寒气在周围布下一圈冰霜屏障,将零散的木傀挡在外面。
萧寒独自面对层层涌来的藤蔓和木傀,焚天烬世诀与火龙遁交替施展,身形在灰色的浪潮中穿梭闪烁,天陨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火焰,将靠近的藤蔓和木傀焚烧殆尽。
但毒叟的修为高出他太多,阴邪藤的韧性远超寻常灵植,即便被火灵力灼烧,也只是短暂枯萎,很快又在毒叟的灵力催动下重新生长。
“木属性灵力!好精纯的木属性灵力!”毒叟盯着萧寒,眼中那贪婪的光芒愈发浓烈,“你果然是最完美的容器!把你炼化之后,老夫一定能凝聚出真正的青木心,活出第二世!”
萧寒没有理他,但他的心中开始焦急,毒叟修为高出他两个大境界,阴邪藤的攻势又绵绵不绝,这样耗下去他必定先撑不住。
他咬了咬牙,左手探入锦囊,取出那只玉盒。
“只能再用一次了。”
他打开玉盒,握住那只枯骨手掌,全身灵力涌入其中,暗金色的光芒从掌骨中亮起,古老而恐怖的威压再次弥漫开来。
毒叟的笑容猛地一僵,他感受到那股威压的瞬间脸色骤变:“什么东西?!”
萧寒没有回答,抬手将枯骨手掌对准毒叟,猛然推出。
暗金色的光芒从枯骨中汹涌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裹挟着毁灭的气息直射毒叟。
那光柱虽然比之前使用时弱了许多,但依然带着圣人的余威,所过之处阴邪藤纷纷枯萎崩断,木傀如同纸糊般碎裂。
毒叟仓促间将藤杖横在身前,周身灵力疯狂运转想要抵御,但那金色光柱依然贯穿了他的防御,将他整个人击飞出去,重重撞在茅屋残骸上。
他喷出一口鲜血,胸前多了一道焦黑的伤痕。
但枯骨手掌的光芒也随之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了那只安静的手骨。
萧寒收回玉盒,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方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体内大半的灵力,此刻只觉得四肢发软。
毒叟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身,胸前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眼中的贪婪和疯狂丝毫未减:“好东西……好东西!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宝贝……老夫一定要把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忽然停住了,空地的边缘,不知何时涌来了一片绿色的潮水。
那是坠星谷中的植株和猛兽,巨大的藤蔓从地底钻出,将那些围攻萧寒的木傀逐一缠绞绞碎。体型庞大的白虎和蛇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阴邪藤咬断、撕碎、踏成泥浆。
它们如同得到了统一指挥的军队,目标明确,配合默契,将毒叟的布置层层瓦解。
而在那片绿色的潮水之中,一道翠绿色的身影缓缓飘来。
她通体散发着碧绿的光芒,长发如垂落的藤萝,眉眼清澈如泉,正是树妖王的树灵少女。
她脱离了树身,来到了这里。
“木灵?”毒叟的瞳孔骤缩,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和惊恐。
“青木心……青木心竟然已经诞生了灵智?!”
树灵少女冷冷地看着他:“你觊觎了我六十年,种阴邪藤毒害谷中的生灵,夺走它们的生机,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一直无法离开本体太远,无法亲手对付你。但现在有人帮我拦住了你。”
她抬起手,地上的藤蔓和根须如同听到了命令般齐齐涌动,朝着毒叟蔓延而去。
毒叟挣扎着想要逃,但他的伤势太重,那些藤蔓很快便缠住了他的双腿、双手、腰腹,将他牢牢缚在原地。
他拼命催动阴邪藤想要反制,但阴邪藤在乙木灵力的压制下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软无力。
“不!”毒叟的嘶喊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树灵少女没有杀他,只是用藤蔓将他层层包裹、吊起,如同一枚悬在空中的茧。
她转头看向萧寒:“他杀不了我了,但我也不能让他死得太轻松。我把他吊在谷中,让他慢慢感受被吸干生机的滋味。”
萧寒撑着天陨刀站起身,深深喘了口气:“多谢你赶来。”
树灵少女飘到他面前,碧绿的眸子中带着感激:“该谢的是我。若不是你拖住他,我也没法靠近这里。你让我有机会亲手了结这段恩怨。”
沐云素也从岩石后走出来,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她好奇地打量着树灵少女,又看了看四周那些正在缓缓退去的植株和猛兽,有些惊叹。
“原来坠星谷的草木兽类都在帮你?”
“我生在谷中,与它们同源。因为蕴含着庞大的木灵力,所以能够反哺这些生物,因此它们也就更为依赖我!”
树灵少女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萧寒,神色变得郑重无比,似乎有什么大事一般。
“萧寒,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请讲,只要我有能力相助,必定会出手!”萧寒闻言一愣,随即坚定道。
“我即将进入蜕变的关键期,但在这期间会变得极为脆弱,无法自保。我想请你……在我蜕变期间,替我守护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