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
黑云寨门口两侧的瞭望台上。
哨兵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远处那条蜿蜒的山路。
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哨兵眯着眼朝山路尽头望去。
月光下，一支长长的队伍正沿着山路朝寨门方向快速推进。
哨兵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转身朝寨子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师长回来了！”
喊声在夜空中回荡开来，很快就传遍了整座寨子。
那些还在营房里歇息的战士们纷纷探出头来。
有的跑到院子里朝寨门方向张望，有的干脆快步迎了出来。
寨门缓缓打开。
几个战士们小跑着迎了出去。
周天阳走在队伍最前面。
朝迎上来的哨兵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大步朝寨子里面走去。
他身后，一团的战士们陆续进入寨子。
虽然赶了一天的路又打了一仗，但每个人的步伐依然整齐有力，脸上的神情带着打了胜仗之后才有的那种精气神。
赵文龙快步跑了上来，在周天阳身边停下。
“师长，我先安排战士们歇了。”
“去吧。”
周天阳摆了摆手。
赵文龙转身朝队伍前面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一团注意，各连带回驻地，先吃饭，吃完之后休息！”
“重伤员送到卫生队，轻伤的到各自连部处理！”
命令一层一层传了下去。
战士们按照各自的连排编制有序散开，朝寨子东侧的营房走去。
田成军的二团紧随其后进了寨子。
辎重骡车排成一条长龙，缓缓驶向寨子西侧的仓库。
那些骡车上装满了从双塔村战场缴获的武器弹药。
这时，孙胜利从寨子里快步迎了出来。
他今天留守黑云寨。
一整天都在盯着外围观察哨的报告，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每次前沿观察哨传回消息，他都要亲自看一遍，然后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前方的战况。
虽然知道周天阳打仗向来都有把握。
但毕竟这一仗打的是五千多鬼子，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直到看到周天阳和两个团长都平安回来了，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师长！”
“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周天阳一边走一边问。
“没有。”
孙胜利摇了摇头，跟在周天阳身边。
周天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走到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一眼正在入库的物资。
田成军正站在仓库门口。
亲自指挥战士们把弹药箱和枪支一箱一箱地搬进去。
周天阳转身朝师部大厅的方向走去。
他穿过那条熟悉的土路，脚步不紧不慢。
来到了师部大厅。
推门走进去，王秀英正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铅笔。
她低着头，像是在写什么东西。
但听到脚步声之后立刻就抬起头来，铅笔也停在了半空中。
看到周天阳走进来，她放下铅笔，站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圈。
确认周天阳完好无损之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和，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嗯。”
周天阳在桌前坐下，端起桌上那碗水，一口气喝了大半。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秀英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追问，先等他把气喘匀了，才开口。
“怎么样？”
“打完了。”
周天阳的语气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第118旅团，从旅团长到下面的士兵，全部消灭了。”
“五千多人，一个都没跑掉。”
“旅团长山田正雄，还有两个联队长，第119联队的森本伊市郎和第136联队的松井节，全部阵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赵文龙亲手毙了山田正雄。”
王秀英安静地听完，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问了一句。
“咱们的伤亡呢？”
“阵亡两人，重伤三人，轻伤二十多人。”
周天阳的声音低了几分。
“两个阵亡的，我已经让赵文龙把名字记下来，遗体也带回来了。”
“明天安排人下葬吧。”
王秀英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拿起铅笔，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写完之后把本子合上，目光重新落在周天阳脸上。
“天阳，说说具体的经过吧。”
周天阳靠在椅背上，把今天这一仗的经过说了一遍。
王秀英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在笔记本上补一两笔。
她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他。
等周天阳说完后。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周天阳看着王秀英，缓缓说道。
“大姐，有两件事。”
“你说。”
“第一，给总部发一封详细的电报，把今天这一仗从头到尾说清楚。”
“第二，给重庆那边也发一封电报。”
王秀英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重庆？”
“对。”
周天阳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稳。
“前面那封是给总部看的，把战果和下一步的计划汇报清楚。”
“后面那封不一样。”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后面那封，要发一封明码电报，不加密。”
王秀英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明码电报？”
“你不怕被鬼子截获？”
“就是要让鬼子截获的。”
周天阳的语气笃定。
“让重庆那边知道，我们新二师又打胜仗了。”
“让全国的老百姓知道，咱们八路军在晋西北又打了一个大胜仗。”
“让鬼子也知道。”
他停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几分。
“第118旅团，五千多人，被新二师全歼了。”
“旅团长和两个联队长，全部毙命。”
“这封明码电报发出去，全国的报纸都会转载的。”
“全国的老百姓都会知道，八路军有个新二师，能打胜仗！”
“鬼子就算截获了，也只能干瞪眼。”
王秀英听完，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利落。
“总部允许我们适度宣传战果。”
“你这一手，既宣传了，又打了鬼子的脸。”
“对。”
周天阳朝外面喊了一声。
“通讯员！”
一个战士从外面跑了进来，立正站好。
“师长！”
“拿电报纸来。”
通讯员快步取来电报纸和一支铅笔，放在桌上。
周天阳拿起铅笔。
在电报纸上快速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