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原六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语气变得更加笃定。
“第118旅团犯的错误，就是以为守住双塔村就能等来援军。”
“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们必须在抵达黑云山外围之前，把战术安排好。”
“不能等到了前线才临时决定怎么打，那时候就晚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目光落在外面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沉默而幽深。
那是一片连绵的山脉，层峦叠嶂，一眼望不到头。
“新二师的重炮是最大的威胁。”
“我们必须用步兵冒着炮火推进，把野炮联队送上去。”
“在野炮联队进入射程之前，步兵必须承受一切损失。”
“这个代价，我们付得起吗？”
他没有回头，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身后的四个人。
“付不起也要付。”
小林光一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声音坚定。
“旅团长阁下，我们已经在路上了，不能回头。”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也得往前冲。”
中村正雄站了起来。
“如果不把伤亡扛住，那我们就更打不动了。”
高桥一郎和大野参谋长对视了一眼，也同时站了起来。
五个人站在帐篷门口，望着远处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关原六最后拍板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四个人。
“就按这个方案办。”
“步兵开路，护着野炮联队往前推。”
“在野炮联队进入射程之前，步兵承受一切损失。”
“等野炮联队进入射程之后，集中火力打掉新二师的重炮。”
“只要能把他们的重炮打掉，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通讯兵。”
一个通讯兵从帐篷外面快步走了进来，立正站好。
关原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给司令部发电报。”
“第39旅团已收到关于第118旅团覆没之通报。”
“经旅团部集体研究，拟定新二师作战方案如下。”
“为避免重蹈第118旅团之覆辙，我部将采取步兵掩护炮兵之战术。”
“由步兵强行推进，承受敌炮火损失，护送野炮第26联队进入射程。”
“待野炮联队进入射程后，集中火力摧毁敌重炮阵地，再以步兵发起总攻。”
“此方案代价较大，但乃当前唯一可行之策。”
“请司令部批准。”
通讯兵快速记录完毕，把电报纸递过来让他过目。
关原六扫了一眼，确认措辞无误之后，点了点头。
“发出去吧。”
通讯兵转身跑出帐篷。
半个小时后。
通讯兵从外面快步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电报纸。
他走进帐篷，立正站好，把电报递了过去。
“旅团长阁下，司令部回电。”
关原六接过电报，低头看去。
电文不长，只有几行字。
“批准第39旅团所拟作战方案。”
“全歼新二师后，司令部将优先补充39旅团武器及人员损失。”
“望你39旅团勇士用命，一战功成。”
关原六把电报看完，缓缓放下。
他的目光扫过帐篷里的四个人，然后开口了。
“司令部批准了我们的方案。”
“还答应了，打完这一仗，优先补充我们的损失。”
小林光一站起身来，立正回答。
“第77联队誓死完成任务。”
中村正雄也站了起来。
“第78联队绝不后退。”
高桥一郎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
“野炮第26联队保证把炮弹打到新二师的炮兵阵地上。”
大野参谋长也站起身来。
“旅团将全力保障作战计划的执行。”
关原六看着四个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望着远处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
另一边。
双塔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烧焦的气味。
那是鬼子尸体焚烧的味道。
周天阳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一堆燃烧的尸体上，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快意，没有怜悯，也没有刻意压制的什么。
就像在看一件已经完成的事。
这些人是侵略者，他们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这个结局。
烧掉他们是必须的。
防止尸体腐烂引发瘟疫。
赵文龙从旁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汗和灰。”
“师长，战场都打扫完了。”
周天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被晚霞染成了一片橘红。
“通知下去，准备撤退。”
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稳和笃定。
“是。”
“另外，队伍分成三批撤。”
“一团先走，带着伤员和阵亡同志，从原路返回黑云寨。”
“二团居中，押送缴获的武器弹药和骡车。”
“炮兵团最后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文龙脸上。
“每批队伍之间保持一里地的距离，前后派出侦察兵，发现情况立刻报告。”
“明白。”
赵文龙转身大步朝村子里走去。
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喊。
“集合！”
“动作快点！”
“天黑之前必须全部撤离双塔村！”
命令一层一层地传了下去。
村子里的战士们开始快速行动起来。
田国强从炮兵团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师长，炮兵团已经全部收拢完毕了。”
周天阳点了点头，朝田国强挥了一下手。
“行，带着炮兵团最后走。”
田国强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回去。
周天阳最后看了一眼双塔村的全貌。
这个曾经驻扎着五千多鬼子兵的山村，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
他转过身，大步朝骡车队的方向走去。
赵文龙站在一团队伍前面，手里握着那支M1加兰德，目光扫过全团战士。
“出发。”
一团走在最前面，沿着来时的山路朝黑云寨方向快速推进。
二团紧跟在后面，骡车队走在队伍中间，战士们分列两侧。
炮兵团的战士们跟在最后面。
周天阳走在队伍中段，步伐轻快而稳健。
他看了一眼怀表，下午五点多。
按照这个速度。
晚上七点多就能回到黑云寨。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双塔村的方向。
村子上空那团黑烟还在升腾。
周天阳收回目光，大步向前走去。
此刻他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第39旅团应该已经收到了第118旅团覆没的消息了。
他们会怎么反应？
是停下来原地待命，还是继续往北推进？
如果他们继续推进。
那接下来的这一仗。
才是真正决定晋西北归属的关键一战。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天色越来越暗了。
队伍沿着山路快速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