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选人的事自然轮不到李青来操心。
姜昆知道后,主动把邀请刘小庆的任务揽了下来。
李青刚一到办公室,就看见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很热闹。
最显眼的是放在办公桌的四部电话机。
黄一鹤把李青叫过去。
“邮电局效率还是不错的。”他指了指桌子,“今儿就去装电话。”
“电话点播的点子你提的。”黄一鹤接着就给李青安排了工作,“人员培训的事就交给你了,要注意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考虑到。”
整个接听组他都给安排好了,加上李青,一共十三个人。
都是临时工,就这,还是好不容易东拼西凑来的。
接线员还分成了AB岗,都是找的嗓音比较甜的女同志。
剩下的人就是统计节目的统计员。
李青未来一个月的任务就是把接听组的工作流程和业务带熟。
当天下午,李青申请了间会议室,就组织了首场培训。
他前世也是老场工了,虽然见过的世面不多,但也带过几个人干活。
李青把一摞油印的册子发下去,人手一本。
册子是他上午现编的,名字叫热线手册。
“咱们这个活,说简单,也简单。”
李青拿手敲了敲黑板,下面的组员们都看着他。
“观众打电话进来,您得先打招呼,别看我们不起眼,但拿起电话的那一刻,
也代表着央视的脸面,口齿一定要清楚。来,跟着我说——
您好,这里是春节联欢晚会热线。”
“您好,这里是春节联欢晚会热线。”......
组员跟着念了几遍。
“接着呢,我们再问三件事,您贵姓,哪儿人,想点什么。”
“把群众说的节目记下来,写在纸条上,装在这个盘子里。”
他拿起桌上一只搪瓷盘。
“攒够几张,等接线员说完,您身边的B岗核实好,就交给统计员。
统计员把每个节目记下来,重复的就在后面多画一横。
之后,我再把你们统计好的拿给导演看。”
有学员举手:“那要是点的节目,单子上没有呢?”
“先记下来,我照样端上去,一切交给导演定。”
李青知道会有这个情况,已经考虑到了。
“但有一条。”他接着强调,“拿不准的,不许自己做主。点的内容不对劲的,纸条上画个圈,单独放。”
从工会调过来的小伙子笑了,“这不跟饭馆跑堂似的?”
“差不多。”李青耸耸肩,“咱们就是给全国观众跑堂的。”
他又教他们,电话响两声再接。
写纸条的时候,字要写得大一点,让导演拿到就能看清。
培训也不能光是念册子,还得真练。
李青就让组员们两两结对,互相试打。
“喂,您好......我想点那个,邓丽君的歌,行不行?”
一个圆脸的姑娘演示的时候,脸憋得通红,半天才说话,她扭头看向李青。
在场的都是年轻人,也没犯谁的忌讳,满屋子都在笑,一时间都在交头接耳。
“邓丽君,怕是不行哦。”
“您点了,倒是谁敢唱啊。”
“别笑。”李青双手虚按,大声说道,“直播那天晚上,这样的电话肯定会有。”
“记住喽,不要慌,有礼貌地把电话挂了,不管观众点什么,先记下来。
该不该播,是导演的事。记不记得住,那可是咱们的事了。”
他借这个机会问了全部的组员,“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画个圈,单独放。”众人齐声道。
有人还是发怵,“全国观众都往这儿打,万一说错了话……”
“没事儿,您就把电话那头的人当成胡同口的大爷大妈。
你们接电话紧张,人家头一回点播也会紧张的,他也怕说错话呢。”
培训内容很简单。
几个人拿着册子,你一句我一句地对词儿,屋里渐渐有了那么点意思。
李青嘴上说着轻松,心里却清楚得很。
前世首届春晚,四部电话从开播一直响到后半夜,听筒烫得都拿不住。
他只能尽量提前把可能出现的乱子捋顺点。
持续的培训下,接听组的工作也算是被领上路了。
李青根据组员间的模拟,每天都在完善热线手册。
过了两天,筹备组开会,落实最近的进度。
王景愚托人捎来话,他因为之前的特殊影响,一直不愿意登台表现。
现在他也想通了,可以上台表演《吃鸡》,就是别排第一个,他先垫个别的节目,找找感觉。
相声、歌舞、戏曲,也都陆续有了主。
好消息成串的来,就剩主持人那一栏,最后一个女主持一直定不了。
找了刘小庆两次了,人家一直没答应,姜昆现在还在外头呢。
又拖了两天,这边演播厅里的电话线都要拉完了。
姜昆也回来了,他这趟专门跑到承德避暑山庄。
刘小庆这时候正在两部电影里做女主,是最忙的时候。
李青在办公室里听着姜昆在那说,心中了然。
《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香港导演李翰祥和中国电影合作制片公司合拍的电影。
号称一共六千万的投资,在这个时候算是大制作了。
姜昆还在那抱怨:“我愣是在片场边上蹲了两回,才把话递全乎。
头一回,您猜怎么着,连人影都没挨着,香港剧组的副导演往那儿一挡,还不让我进去。
第二回,天快黑了,才等到人。现在人见着了,话也说了,也没定下来。
姜昆说的嗓子冒烟,又灌了半缸子凉白开。
“人家那个剧组。”他咂咂嘴,“跟咱们可真不一样。”
“还有,黄导。晓庆叫我回来跟你商量一下。”姜昆话锋一转。
黄一鹤本来听着的时候,眉头就没松开,现在皱的更紧了。
“衣裳、头饰,她自己从香港带,台里还得去剧组里帮她协调下日程。”
“只要不是奇装异服,随她。协调的事,应该也可以,毕竟是合拍电影,还用着咱们的地儿呢。”
“我也觉得没啥。”姜昆顿了顿,“还有......”
黄一鹤看了他一眼,“还有?”
“还有,她想在直播的时候,向远在四川家中的父母拜年。”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哪是请人,这是请神呐。”
“大明星嘛,正当红,人家架子大,正常。”
黄一鹤冷着脸,语气生硬,“全国的晚会上让她去表达私人情感,别的演员怎么想?观众怎么看!”
姜昆把缸子一放,学着那边的口气:“人家说了,答应了,就一定来。”
黄一鹤没言语,屋里其他人也不敢说话。
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大家都再联系联系身边形象不错的女演员。”
“我就不信了,没了刘屠户,还得吃带毛猪不成!”
李青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前世,刘小庆最后还是来了,年拜了,还唱了两首,风光极了。
筹备组前前后后,让这位姑奶奶拿捏了小一个月。
可是这一世不一样了,春晚方案提前出来了,节目都提前排定了。
凭什么,还得在她一棵树上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