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了邪修？！
墨离下意识露出抗拒之色。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说，换了你们，你们也能一样战胜他们往昔的对手，从而解救诸天万界？”
莫不为伸手，阻止她开口，道：
“我不信你们能赢！”
“就算你们赢了，诸天万界也不是现在的格局，而是依然混乱无序，强者为尊，丛林法则。”
“你们只看重自己的利益，根本不会在意这么大的一个世界，需要怎样去维护秩序，如何才能庇护好众生。”
“从你们的诉求上，我就能看出来，别反驳，用不着质疑我，你自己心里有数。”
本欲张口的墨离，当即闭了嘴。
她听得懂人话，只是不屑于去听一个小辈的话。
可当这个小辈，有足够的价值的时候，他的话就有了可以听的余地。
至少要装作听，才能得到信任。
可没想到，这一番话下来，她感觉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许多想都没想过的的事情，居然被一个生命如此短暂的后人提点了。
有种诡异的荒谬感，更觉得自己好像缺失太多历练。
方才，莫不为那几句话，她下意识想要反驳。
可此刻，不由在心中想。
若换做自己这些自命不凡的人，回到先贤浴血奋战的那个年代，能否取得胜利？
能吗？
能吧……
那么接下来呢？
诸天万界是会变成现在的局面，还是维持往日的格局，灵气大战继续打，邪魔外道随意侵袭各界？
墨离不敢看莫不为的目光，她第一次在这个后生面前，感受到自己清清楚楚地在心虚！
她完全知道答案。
如果是他们这些人，取得了最后的胜利，那现在诸天万界一定没有这样的秩序。
他们也容不下后来者的挑战，说不定会封锁各自的道途，彻底让后人连修行悟道都难。
以此来固权守位！
那岂不是成为了，被帝尊几人，严厉镇杀的那种道主了吗？！
生生成为自己曾经最厌恶的人。
“嘶……”
墨离缓缓抬头，再度看向莫不为的时候，眼中已经满是莫名的复杂之色：
“同样的一个事情，你我看到的完全是两个方向，甚至背道而驰……”
“你的思维方式，为何如此不同？”
她是不知天高地厚，也自诩才情。
但没被父辈，关在家族秘境世界里生活，能出来闲逛，就说明她的基础素质没问题。
在组织内，有问题的二代，都在各家内部的秘境世界里藏着呢，出不来的。
故而，即便莫不为再是个修为羸弱之辈，她在认真听话的时候，也听得进去。
还有救。
“呵呵。”
莫不为摇头：“我只是一个正常人，懂得感恩，懂得一切所有并非天赐的道理。”
“一切所有并非天赐……那是谁赐的，先贤吗？”墨离缓缓道，她的语气不是质问，而是没想过的恍惚感。
因为这些居功的话，先贤从未这样对他们说过，现在的人几乎都快忘记，老一辈是怎么为他们打拼下这个天下的了。
沉浸在各种个人利益之中，质疑先贤，仿佛他利益没被完全保障，那就是白革命了似的。
“是的。”
莫不为用最直白，最不委婉的方式告诉她：
“诸天万界能有今日，咱们都该给你们组织的老几位，磕一个！”
“若不是他们掌握局面之后，选择了给众生以尊严，现在还应该是灵气大战的时代。”
“……你说得对！”
墨离深深吸了口气，她心中的怨愤，散了不少。
感恩？！
这种话，父亲为何从来没对自己说过？
为何父亲，那位世人称道的元神道主，从未对自己说过，他们当年有多危险多辛苦？
时而还会蹦出一句——你们现在真幸福，真羡慕你们有这样的少年时代。
竟然不是在戏谑，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揶揄，而是真心实意的羡艳！
他们的时代，到底曾经有多黑暗？
以至于从不与我们提起，怕我们太过于惊惧，却反而令人觉得那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历史大势而已。
“你才几岁，居然想得这么开？”
墨离深深望着莫不为，她不知是第几次看他了，但每次着眼的心情都不同。
现在已经多了一丝敬意。
“我只是过过苦日子，虽然才三四年。”莫不为笑了笑，苦难不会催生智慧，他只是有前世的记忆而已。
而来到祖星人间之后，那前三年里，过得真踏马不是人的日子！
这还是有系统的情况下。
寻常人就更不堪了，别说吃了上顿没下顿，大概率是吃了上顿，就成为别人的下顿！
饶是当时已经有系统的莫不为，都天天希望天降一个救世主，直接铲平这个混乱黑暗的人间！
这还只是一个生命星球上的事。
一个大世界，多少生命古星？
诸天万界，又有多少个大世界？
先贤面对的黑暗，岂是现在的人能体会的，那种举目皆敌的感觉，再也不会有了！
所以，当莫不为知道，祖星的人间乱局，都是新神搞出来的之后。
他化身为弑神者，势必要铲除所有新神！
若不是新神跪得快，现在的天庭里，应该全是人族的新神灵。
“这些话，先贤没说过。”墨离有些惭愧道。
“那是他们确定，诸天万界再也不会回到从前，所以用不着让你们接触那些不堪的事情。”
莫不为道：“这是保护，同时也太溺爱你们了，以至于养出了不少白眼狼。”
“哼！”
墨离感觉被内涵了，又没有证据，但她已经不在意这种话。
这一番交谈，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心灵冲击。
现在已经将莫不为，视为了一个年轻的先贤，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若早得到这样一番启发，早就不会困囿于尺寸所得，心境也就开朗许多。
“多谢你……”
“啊？”
莫不为恍惚了一下：“谢我？”
指着自己鼻子：
“你谢我什么？”
“我悟了……”墨离张开双臂，自然地拥抱宇宙，她浑身绽放出无尽的规则秩序神纹。
看得莫不为一阵心惊。
“卧槽？！”
“不是，这不阴？”
“聊得好好的，你悟了！”
莫不为难受极了！
我踏马只是想趁着你，不能对我出手的时候，说点儿冠冕堂皇的话来教训你这种二世祖而已呀！
混蛋！
你应该愤怒、羞愧，然后骂我，记仇地逃走才是！
怎么就能悟了呢？！
混蛋，不准悟……呜呜……
千防万防，没想到墨离还是“借运”了。
且还用的是这种方式！
难受！
眼巴巴地望着墨离，正在进行某种升华，莫不为心中像是阴暗爬行的怪物。
悟个屁，你咋不走火入魔呢！
姐妹儿，别吧，你别真成道主了呀，给我跌下来呀，敲！
“嗡——”
整个世界的法则，都颤动了一下，莫不为都感受到了，那种宏大的道韵。
而后，仿佛整个诸天万界的法则，都共鸣了一下。
墨离的气息越来越恐怖，她没释放任何灵压，但是周身的法则道纹越来越密集。
直到她缓缓睁眼。
双眸幽深如墨，望着面前无语的莫不为，她戏谑一笑：
“没想到吧，莫道友，你还是成全了我！”
“呵，算你厉害！”
莫不为歪着嘴，不想笑了，笑不出来。
你应该破防啊！
怎么真的突破了呢！
气死偶咧！
“原来关键在于，不是取代他们，也不是超越他们……而是加入他们，继承与壮大……”
墨离高高兴兴地看着自己，身躯与灵魂没有什么改变，但她知道改变了什么。
刚刚的顿悟，将她带上了一个全新的领域，一个从前做梦都达不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