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莫不为被说沉默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带入墨离，而是带入了自己与芸芸众生。
换在这些被老前辈压一头的人的角度，他们难道不想更上一层楼吗？
道主，总归比道祖之上，听起来简洁强大些。
名号也直接以一条大道为前缀，这是何等的荣耀？
谁不想呢？
可是。
已经登神的老一辈，成为了道主的，不会自己退下去，并且还将永远占据那个位置。
不管有多少后来者，即便真的有更优秀的，也只能屈居之下。
这公平吗？
尤其是年轻人更加自信狂傲，自然不会甘心。
有些人只是生得早，早早证道了，占据了道主的位置而已……这是许多年轻人的想法。
不一定准确，他不一定比之更强，但会觉得那些老东西，怎么还不死？！
早该让位了。
可现在的秩序，不允许修行者肆意厮杀，要取而代之，面对的是整个“组织”。
有点野心的，也只能另辟蹊径。
“你说得有点儿道理……”
莫不为换位思考后，觉得墨离不是单纯的做作。
但还是有点儿做作。
“那总有些大道，是还没有道主的，为何不去走走看呢，反正时间有的是？”莫不为道，他是真觉得，应该去尝试。
未来，他自己也会去尝试。
已经有道主的大道，不会允许后来者，过度攀登。
但没有道主的，那自然是一片荒土，机会自然更大。
“你觉得前面的人，会给你留下什么好攀登的道途？”墨离抱着双臂，拽拽地反问道。
“但凡好走的路，他们早就占了，剩下的都是他们完全搞不懂的。”
“我们又能走通吗？”
道途，也是要分个三六九等的。
不是权威次序，而是简易程度。
有些路，它就是好走，谁都可以走一走！
比如虚空大道，但凡是个修行者，空间法则多少到了后期都得学一学。
能入门的人多了，自然就有很多人才。
还有丹道，谁不会炼丹？
境界稍微高点的修行者，谁不学一手丹药？
诸如此类。
稍微好走的路，前人都走尽了，并且开宗立派，占据道主之位。
难道后世同样道途的修行者，就没有一个资质更强的？
难说。
但无疑，这些人都再无法，在这条道途上出头。
这就是垄断。
修行也有垄断，就像是凡人界也有学阀，修行界只会更甚。
年轻人当然会不服气，想要打破这种垄断，自己又不够强大。
“啧……很有道理！”
莫不为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组织的威慑力。
“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一个道主，丢掉道主的位格吗？”
莫不为很想知道：
“难不成，某一道的道主，从一开始到现在，就从来没改变过？”
不至于吧？
“那倒也不是……”
果然！
墨离哂道：
“生命道主、轮回道主、命运道主……都换过人。”
“你看看！”莫不为啧笑道，这不有招吗？
于是问：
“怎么换的人？”
墨离冷笑：“他们作大死，想改天换地，被帝尊他们干死了，所以空缺出来了。”
“……”
莫不为突然忙了起来，打量着远处星云的景色。
“所以……不死就永远不会被更有才能的人挤下去，是吗？”
这一点，莫不为虽然不意外，但也的确感受得到，那些被压制的人的绝望。
墨离冷道：
“你可能还不知道，道主是有能力，不让其他人走自己的道途的。”
“什么？！”莫不为震惊。
不但不让上位，连学都不给学？！
于是，莫不为撸起袖子，也有些义愤填膺：
“那真该给这种人掀下来了！”
“哼！”墨离微微一讪，她释怀地笑了。
“不必这般义愤，万界盛会第一届开始，帝尊就严令，不准任何道主封锁自己的道途了。违令者，杀！”
“哟？”
莫不为松了口气，对这位帝尊大为赞叹道：
“帝尊人还挺好的，他为什么这么做，别人都听吗？”
“谁敢不尊？”
墨离冷笑道：
“五行道主、魔主、雪主……前后十几位道主，被帝尊几人镇压，这股风气才变好的，你以为他们都是善茬，愿意听从号令？”
“还不都是老几位杀出来的威严！”
“若没有这一遭变革，如今的修行者，大道法则的感悟上，不可能超越道祖境。”
“该杀！”莫不为万分赞同，双手鼓掌。
至少让学了，能学就有出路。
朴素的价值观，令莫不为觉得，孩子只要能上学，就能有机会改变命运。
虽然可能改变得不多，但至少生存生活是够了。
那就行呗。
非得做道主干啥呢。
帝尊万岁！
不，不是，不能这么说，那不折寿了么。
要不人家是帝尊，是诸天第一强者呢！
“不过，饶是如此，帝尊也不能强行，要求道主给后人让位。”
“那的确是，人家也没干啥坏事儿，凭什么让位呢？”
莫不为很理解，允许所有人修行，就已经是很大的开明了。
这些二代，还是没过过真正的苦日子，还以为现在的好日子是生来就该有的。
有些先贤是真浴血厮杀过的，才有了今日。
人家占点位置很正常，福泽家人也没毛病。
你墨离不也是吃这个福报，才有资格，跟这儿叫嚷的么。
“但总有人想攀登上去，有才情的人，谁会心甘情愿做小伏低呢？”墨离傲然道，她也自诩有道主的资格，只是失去了先机而已。
“但这些人忘了，他们的才情，是在这些先贤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与平台的前提下……才能体现出来的！”
莫不为平静地道出，令墨离下意识皱眉的话，这就是在维护那些既得利益者。
“他们提供的环境？”墨离回味了一下这句话，她没有立时恼怒，再不悦也听得懂人言。
有些话，是“组织”的先贤，不便亲口告诉他们这些后辈的。
以至于出现墨离这种声音。
莫不为觉得，这样的好组织，还是应该继续存在下去的，于是打算提醒一下墨离。
她的心态，已经很不平衡。
若不及时意识到问题，迟早出大事。
“呵呵！”
莫不为笑道：
“咱们的修行者啊，一旦有点儿才情修为，就看不起众生的。便也觉得，浴血革命过的前辈们……好像也不过尔尔了。”
“你想说什么？”墨离秀眉蹙起，她微微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这种语气，她只在老几位那里听过，父亲也不曾这般言语。
莫不为摇头一笑：
“墨仙子，你们觉得你们本应该成为道主，若是生得更早些，你们才是道主。”
“甚至觉得，你们更有才情资质，应该取而代之，这样才公平对吗？”
“可是……你们凭什么能扯着嗓子要公平？这份底气与哀怨的空闲，是谁给你们的，千万别忘了！”
“你！”墨离隐隐明白了什么，却又还有些混沌，这些话没有任何人对她讲过。
即便是老几位，也是一两句作罢，也并不想教训他们这些后辈。
莫不为给她一种，比父亲还老成的那种既视感，仿佛小时候见到帝尊等人时一样。
“我想说的是……”
莫不为望着墨离，很认真严肃地，一字一句道：
“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先贤拿命换来的，他们合该有现在的地位。”
“若不是他们几代人的浴血，哪有你我今日的侃侃而谈？”
“你只是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而已，可曾想过早生几个大时代，你是有机会成为道主……但我觉得，喂了邪修的概率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