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方案可行,节奏也合适。”赵远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两下,“第三个方案呢?一并说说。”
许晨光切换到最后一页PPT,语气带着明显的保留:“第三套是纯租赁方案。不采购任何硬件,直接向IDC运营商整租物理服务器,部署完系统就能上线,固定资产投入为零。
但代价是成本极高——北上广深核心节点,单台服务器月租加机位、电费、基础带宽,再分摊运营研发成本,单台月固定成本就在1500元上下。”
他算了一笔账:“按单台月毛利2500元算,扣完成本只剩1000元左右的利润空间;如果遇上定价下探、资源空置,很可能直接打平甚至亏损。好处是扩容极快,当天申请当天就能上架,开拓新区域的试错成本几乎为零。
但劣势也最致命:硬件完全没法定制,我们自研的动态调度算法、底层资源优化技术,都没办法深度落地,等于自废武功。
真到那一步,别说1000元利润,大概率还要亏钱,长期成本也是三套方案里最高的。”
“等于说,选这套方案,我们最核心的技术优势就废了大半。”赵远一语中的,“不赚钱甚至亏钱,只为冲规模,没太大意义啊。”
“是这个道理,赵总。”许晨光点头,“所以团队内部已经先把这套方案否决了。现在国内云计算赛道基本是空白,我们有至少一年到一年半的窗口期慢慢铺市场,没必要为了快牺牲长期竞争力。”
赵远对此表示认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长远云计算能一出场就打出差异化,核心底牌就是那套经过后世验证、又被他优化过的动态资源调度算法。行业里传统IDC的服务器平均利用率只有30%-40%,大量算力在闲时空转浪费;
而这套算法能通过智能分配、弹性调度,把服务器综合利用率拉到75%以上,近乎翻倍。这才是单台月毛利能摸到2500元的根本原因——同样的硬件,长远能卖出更多算力、承接更多业务,成本却几乎不增加。
但这个2500元,本质上是理想状态下的峰值测算,现实里有太多水分。
见许晨光等人脸上还带着对高毛利的期待,有人甚至已经在默算千万级月毛利、上亿级年化利润。
赵远索性把话说透:“我给你们泼盆冷水。你们算的单台月毛利2500元,是满负载、高定价、用户抢着买的理想情况,现实里根本达不到。”
他伸出两根手指,点出两个核心问题:
“第一,2006年,国内没几家企业知道“云计算”是什么。大部分互联网公司、中小企业,宁肯自己买服务器托管,也不愿意租云主机。
教育市场需要时间,初期上架率能到30%就不错了,大量服务器空转,折旧、机位费、电费却一分不少掏。前半年不亏钱就算成功,别想着月入几千万。
第二,这个高价是暂时的。现在我们独一份,能定高价;等阿里、腾讯、甚至AS这些巨头反应过来进场,价格战是必然的。到时候单台月营收从2500掉到1500、1000都很正常。你们不能拿独家红利期的价格,去算长期收益。”
赵远的语气很平和,却把所有人的预期都拉回了现实:“所以我给你们定个目标:第一年不追求盈利,能打平微赚就是胜利。一年下来净利润能有两三千万,就算超额完成任务。
核心任务只有一个——把云计算的概念打出去,让中小企业、开发者、甚至个人站长都知道,买算力不用自己扛服务器,找长远云就行。把用户规模、产品口碑、技术壁垒先立住,钱以后有的是机会赚。”
许晨光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明白,赵总。团队其实也有心理准备,只是刚刚忍不住往最好的方向想了想。我们优先铺市场、跑产品。”
赵远点了点头,也看出来他们不是盲目乐观,只是技术人对自家产品有天然信心。
“那就定了。”赵远一锤定音,“就用第二套方案,自购服务器+IDC托管,全国核心节点分批铺开。自建机房的事也别停,选址、供电、资质这些提前调研储备,等2007年底用户量稳定了,再启动第一个自建节点。”
他顿了顿,看向许晨光:“还有,云计算部门整体搬迁去鹏城。林城偏居西南,人才、产业链、客户资源都受限,鹏城才是主战场。”
“我明白的,赵总。”许晨光早有此意,立刻应下,“搬迁方案我们会后就做。”
“资金方面,我给云计算业务批2亿专项预算。”赵远语气干脆,“30%留作运营备用金,覆盖研发、市场、带宽冗余;
剩下1.4亿全部投入硬件采购。全新机和翻新机按比例搭配,批量采购再压一压价格,争取拿下八九千台的规模,足够支撑初期全国节点布局。”
“好的赵总!”许晨光眼里发亮。有这笔预算打底,全国铺开的底气足了太多。
国内的布局敲定,话题很快转到海外市场。
许晨光顺势问道:“赵总,那国外市场我们应该怎么推进?”
赵远略一思索,说道:“国外也采用同样的方案,自购服务器加本地集中托管。后续我们会和当地企业合作,成立合资公司。”
“亚洲市场直接成立区域总部,由长远全权控股;欧美和其他区域,再找本地合作方合资。”
许晨光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赵总,按我们的算法优势,就算定价比AS低一半,利润也很可观。我们完全可以自己独资做,没必要分利出去吧?”
赵远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远超当下的远见:“没那么简单。云计算看着是技术生意,本质上也碰了数据主权和基础设施的红线。亚洲市场,尤其是国内,我们可以全资控股,国家有这个实力兜底。
但欧美、拉美、中东这些区域,外资独资做云服务,很容易触碰到当地的数据合规、产业保护政策,人家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卡你资质、封你机房。”
他靠在椅背上,慢慢拆解其中的门道:“海外分区域成立合资公司,让出一小部分股份,绑定当地有资源的合作伙伴——可以是头部服务器经销商,可以是本地企业软件服务商,也可以是有政府关系的科技公司。
他们出本地资源、拿资质、对接客户,我们出技术、出算法、出运营体系。用一点点股份,换政策安全、换市场准入、换落地速度,这笔账很划算。”
核心技术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底层架构和调度算法由长远输出,合资公司本质上只是区域运营主体。既规避了海外政策风险,又能借助本地资源快速起量,还能把大部分利润留在体系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