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离开天枢城那天，来送的人不少。
星渊在城主府门口等着，手里攥着一枚玉简。星野站在他身后，腰间挂着新换的长剑，剑鞘上刻着天枢城的星辰纹路。蓝蝶靠在城门口，银铃在腰间轻轻晃着，蛊篓背得整整齐齐。明心背着包袱蹲在城墙根底下，嘴里叼着最后一块灵果。
“天机域那边的法器订单刚签了，第一批货下个月到，让老赵盯着点。”林砚将玉简接过来收好，“太虚域那边沈彻会定期传讯，天玄域的矿脉纠纷还没彻底了结，铁关要是再来找你，你看着办就行。宗主那边……”
“行了行了。”星渊摆了摆手，“你都交代八遍了。我又不是第一天当城主。”
林砚笑了一下，将黑刀别在腰间，转身朝着传送阵石台的方向走去。蓝蝶跟在他旁边，明心从墙根底下弹起来，小跑着追上。星野在城墙上朝他们挥了挥手。
走到石台边上时，蓝蝶忽然开口：“我回南疆一趟。巫门总坛重建得差不多了，师尊的灵位得迁回去。办完事我再回天枢城。”
“多久？”
“一个月左右。师尊的灵位迁回去之后，总坛还得重新布蛊阵，教里那帮小崽子没人管着不行。”蓝蝶将蛊篓紧了紧，银铃响了一串，“一个月之后我回来找你。”
林砚点了点头。蓝蝶从石台侧面的另一条星路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虚空中。
石台上，光门在星虚道韵的灌注下缓缓张开，银白色的镜面映出地球东海海底的景象。明心第一个钻进去，小和尚的脚刚沾到阵盘就蹲下来摸了摸星辰纹路，嘴里嘟囔着“还是这个踩着踏实”。
林砚跟着踏入光门。眩晕过后，脚下重新踩上了东海海底的阵盘。避水阵在阵盘东南角安静地亮着，阵中那张矮床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只保温食盒。
苏清禾不在。
林砚在避水阵里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食盒，还是温的。他走出避水阵，将手掌按在阵盘中央的凹槽上，光门缓缓收缩，封天大阵的纹路恢复了平稳运转。阵盘上的银紫色虚空韵味比半年前浓郁了许多，与他的星虚道韵保持着极其顺畅的共鸣。
“苏姑娘可能上岸去了。”明心蹲在阵盘边上说，“食盒是温的，估计走没多久。”
两人从海底浮上来，潜水舟在岸边等着。渔村里的武安局接应人员看到他们，立刻迎上来。负责接应的还是陈昭安排的那批人，为首的小伙子递上干毛巾，笑着说了一句：“星主，苏姑娘在江城等您。她前天走的，说您差不多该回来了。”
林砚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从渔村到江城，马车走了一天半。林砚在车上闭目调息，将飞升境后期的根基又巩固了一遍。星虚道韵的潮汐韵律在经脉中平稳运转，主副双脉配合默契，几乎不需要刻意维持。韵关圆满之后，他的气息内敛了许多，从外表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武者，只有偶尔从皮肤下透出的银紫色微光暴露了他的修为。
马车驶入江城地界时，林砚远远看到了砚门总部那株银杏树。树冠比半年前又大了一圈，枝叶繁茂，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门口站着几个人，铁虎在最前面，脸上的旧疤笑得几乎咧到了耳根。老赵和郑虎分立两侧，身后是一排砚门弟子，玄色劲装列得整整齐齐。
但林砚的目光越过这些人，落在了银杏树下那个身影上。
苏清禾站在树荫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风衣，马尾扎得利落，手中捧着一只茶碗。看到马车停下，她没有急着走过来，只是捧着茶碗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林砚从车上下来。
林砚走到她面前时，她将茶碗递过来。
“温的。路上没耽误吧？”
“没耽误。”林砚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江城本地的绿茶，清冽而回甘。
苏清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然后转头朝着门里走：“饭在议事堂。吃了再说。”
林砚端着茶碗跟在她后面。铁虎和明心在后面挤眉弄眼，被老赵一人瞪了一眼。一行人进了议事堂，桌上摆着七八个菜，都是江城家常口味。林砚坐下吃了一碗饭，苏清禾坐在对面，将一摞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半年的事都在这了。砚门扩了四个堂口，星辰盟在东海沿岸建了三个据点。武安局那边陈昭升了局长，周镇岳在总局又提了一级。苏氏集团的生意翻了一番，我堂叔管得不错。”她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天机先生残余势力的事。”
林砚将碗放下，拿起文件翻了翻。
“那些人撤出江城之后去了北方，在太虚山北麓的一片山谷里扎了营。武安局的眼线跟了两个月，发现他们在山谷里挖什么东西。陈昭说挖出来的东西像是某种阵法的基座，上面刻着很古老的符文。”
“什么符文？”
“拓片在这。”苏清禾从文件底下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
林砚看了一眼拓片上的符文，眉头皱了起来。那些符文他见过，在天枢塔底层的封印阵上，在瑶光塔的阵基上，在虚空之眼的边缘上。是星祖留下的星辰符文。天机先生的残余势力在挖的东西，是星祖遗留下来的另一座星辰阵法的基座。
“这座阵法的位置在太虚山北麓，离太虚山主峰大约半日路程。太虚山是古宗联盟的老巢，星辰盟在那里有驻军，但北麓那片山谷不在驻军的巡逻范围内。”苏清禾将文件收好，“陈昭已经派人在山谷外围布了暗哨，盯着那些人。你回来了，这件事你来定。”
林砚将拓片收好，沉吟了片刻。天机先生死了，但他的残余势力还在活动。他们挖星祖的阵法基座，要么是想重启什么东西，要么是想把基座挖出来卖掉换资源。不管哪种，都不能放任不管。
“明天去一趟太虚山。”林砚将拓片放入怀中，“看看他们到底在挖什么。”
苏清禾点了点头，将文件整理好放在桌角。她站起身正要走，林砚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苏清禾。”
她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
“半年了。”林砚说，“这次回来多待一阵子。太虚山的事处理完，我歇一段时间。修真界那边有星渊盯着，天元域和太虚域的关系也稳了。我不用急着回去。”
苏清禾看着他，目光安静地停留了几息。
“歇多久？”
“你想让我歇多久就歇多久。”
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弯了。她将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走到门口时侧过头，马尾在肩头轻轻晃了晃。
“那就把太虚山的事办利索了再说。”
她推门走了出去。林砚坐在议事堂里，低头看着桌上那碗没喝完的茶，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