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走后，
赵凡看向沈妙依说道，
“沈统领”
沈妙依闻言，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似的。
随后，她立即单膝跪地，抬起头，看了赵凡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凡王以前都叫他“沈大掌柜”。
“沈统领”这三个字，正式场合，多少年没人叫了。
当年在沈府，她听惯了这三个字。后来沈家倒了，她再没听见过。
如今从赵凡嘴里冒出来，她知道，这肯定有大事，
而且，这也代表着，凡王认可了她的身份。
果然，赵凡也没有绕弯子。
“沈统领，你带着周文仲、贺铁山，还有你的人，去西线找宇王吧。
去把沈家的案子，后续了结。”
沈妙依闻言，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十六年。
从沈家满门抄斩那天起，她带着那批人散了，各奔东西，
后来在江湖上拉起暗香，一年一年地查，一条线一条线地捋。
线索断过，人死过，手底下的人换过好几茬。
查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敢想还有翻案的那一天。
现在这话从赵凡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跟吩咐一顿饭似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发觉又不知从何说起。
赵凡看着她。
“别跪着了，起来吧。”
沈妙依站起来，站得笔直，
堂堂暗香掌舵人，她肯定不是爱哭的人，可这会儿她眼眶发红，一句话都没说。
赵凡也没多看她，转头朝帐外喊了一声：“王玄机。”
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
王玄机侧身进来，
“殿下。”
“你随沈统领走一趟西线。到了西线，找宇王。他那边会给你安排，你暂时留在他那边。”
“属下明白。”
赵凡点了点头，补了一句：
“这一路过去，沈统领路上要办什么事，你搭把手。
真要碰上不讲理的，你出手不必留余地。”
王玄机抬了下眼：“殿下意思是？”
“意思是有你，有张君宝，有董天宝，那就别怕出事。”
王玄机笑了一下：“殿下这话一说，属下心里就有底了。”
沈妙依这才稳定了情绪，说道，
“殿下，您不亲自去？”
赵凡摆了摆手。
“本王还有更重要的事。”
沈妙依抿了一下嘴。
“殿下，那……那您不去，能不能请贾先生去一趟？属下和宇王，可能做不好这事。”
赵凡心里了然，这种需要智商的局，他大哥好像还真不行。
于是说道：“这事你们去请郭先生吧。他做这事，似乎比贾先生要好点。”
沈妙依把头低下去。
“属下明白。”
赵凡又补了一句：
“到了西线，跟宇王说一声，镇北军这边的事，本王在办。让他盯住西戎，别分心。”
沈妙依应道：“是。”
赵凡看了看王玄机，道：
“沈统领这些年也辛苦了，你见到宇王后，让宇王给人家个说法。”
王玄机应道：“属下明白。只是属下说不太好吧？”
“你是大宗师，又是前宗门联盟盟主，由你提出，正合适。”
一旁的沈妙依脸刷的一下红了。不过，这次和方才那眼红好像不太一样。
赵凡道：“行了，你们去安排一下，也启程吧。”
随后，沈妙依和王玄机一同出去了。
帐里只剩周擎苍和赵凡。
周擎苍站了一会儿，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殿下。”
“嗯。”
“末将有一事，想跟殿下讨个准话。”
赵凡看他。
周擎苍那张脸绷着，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末将围了朔方城这些天，城里死了人，城外也死了人。
这事往后怎么算，末将心里没底。”
赵凡问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周擎苍没绕弯子：“末将想听殿下的。”
赵凡看了他一会儿。
帐外风卷着雪沫子打在毡布上，沙沙响。
“本王给你两条路。”
周擎苍的腰挺直了。
“头一条，你接着当你的镇北大将军。
粮饷本王给你补一些，剩下的你从其他粮仓调。
围撤了，往后北边这条线你继续守着。
明面上，六皇兄那边你直接拒绝，不再支持他。暗地里，你要和西线的宇王共同进退。”
周擎苍的喉结动了一下。
“第二条呢？”
赵凡继续说道，
“也谈不上第二条，两条可以共同实施，你该和朝廷把关系缓一缓了。”
周擎苍眉头微动。
赵凡继续往下说：
“以前你怕有人针对你。如今有了本王，你不必再怕了。
马上传信给齐王，让他把消息带回京陵，就说先前马邑城里传的那档子事，已经查清了。
根本就没那回事，是北漠的离间计。500万两白银也是假的，箱子里装的是石头。
一切都是在演戏给马邑城里的人看的。”
周擎苍张了张嘴。
赵凡没给他插话的空当：
“再加一句，就说你镇北大将军周擎苍上书，等边关稳定下来，自当回朝述职。
并且要在京陵城置一座宅子，把妻儿老小都接过去，往后就在京陵安家。”
周擎苍的呼吸慢了一拍。
这话往深里想，他听得懂。
置宅子，接家小，说得好听是安家，说得难听，那就是把家小送进京陵城当人质。
可这话摆在明面上，又是另一层意思。
镇北大将军愿意把家小送进京陵，这是表态，是自证清白。
朝廷那边接了这份表态，周擎苍这个名字，便从嫌疑簿子上暂时挪出去了。
周擎苍也没有犹豫，
“殿下，末将照办。”
赵凡看了他一眼，“你也不用急着应。
妻儿老小这一出，本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纳几房小妾，自己再努力努力，争取再生几个孩子便是。”
说到这里，赵凡忽然想起，经过小顺子手的人，好像生不了孩子了，于是转口道：
“你再去收几房义子，让他们去京陵过活就是了。”
周擎苍应下了。
赵凡又说道，
“本王还有件事。”
周擎苍刚松下去的肩膀又绷了回来。
赵凡道：“朔方城你还得围几天。”
周擎苍一愣。
“殿下这是……”
“本王给你50万两白银。”
周擎苍以为自己听岔了。
“殿下要给末将银子？”
“嗯，给你50万两，你派人暗中去城里，找那四家粮行买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