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王的嘴唇动了动，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100万两他不在乎，
他在意的是面子，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缠着布条的左臂，发觉现在形势不如人，
似乎他还真的没法拒绝。
算了，给吧。
左右不过是100万两银子而已。
忽然想到周文仲，
齐王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转头看赵凡：
“老九……哦……不……，凡王，你就这么让周文仲写个名单就成，不要过程？”
“对。”
“他要是胡写呢？”
“胡写也行，沈大掌柜会看着，她查了十六年，是不是胡写的，她能看得出来，
她会简单核一下。核不实的划掉，核得实的留下，核错几个也无所谓，急什么？”
齐王不说话了，你这也太随意了。
周擎苍站在案边，一直没有出声。这会儿他忽然道：
“殿下，末将有个疑问。”
“说。”
“周文仲在末将营中待了十六年。
这十六年，他一个字都没往外漏过。殿下是怎么知道他在末将营中的？”
赵凡看了他一眼，
“本王不知道，是沈大掌柜，她调查了十六年，
不管是什么人，也不可能十六年不留一点破绽。
不过，大将军这十六年，就没想过把他送走？”
周擎苍的嘴张了一下。
“末将想过。”
“那为什么没送？”
周擎苍沉默了几息。
“末将的堂侄，当年从兵部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些东西。
那些东西要是落到外人手里，末将不好交代。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反倒安心。”
“所以你把他养了十六年。”
“谈不上养。给了口饭吃，让他干些杂活，这些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和末将的关系。”
“那他知道的东西，大将军问过没有？”
周擎苍摇头：
“没问。问了反倒麻烦。
其实说出来，殿下可能不信，当朝最不希望沈大将军出事的，就是末将。
因为只要他活着，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盯着他，要弹劾也弹劾他。
他死了，那些文官闲得无聊时，第一个弹劾的就会变成末将。
这些年末将没有回朝，也有不敢回去的意思。”
赵凡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话听着有理，但事实上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他也不在乎真假。
在这方世界，手里有几个大宗师，似乎就不需要什么弯弯绕绕。
就像现在，他带着大宗师坐在对方的中军大帐里，谁也不敢跟他大声说话。
而齐王也忽然站起身来，
“凡王，王叔跟你说句实话。”
“王叔请讲。”
“当年那桩事，王叔知道，但王叔没沾。”
赵凡看着他。
齐王迎着这道目光，把话往下说：
“王叔知道你在查什么。
沈家那桩案子，王叔当年就知道是冤的。
可王叔那时候在府里养花，虽说手里有断魂，但朝里没人，说话也没人听。
王叔要是跳出来喊冤，喊完了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他顿了一下。
“王叔装不知道。这一装，就装了十六年。”
齐王的声音低了下去：“凡王，王叔这话，你信不信？”
赵凡看了他两息。
“信也不信，等名单写完再说。”
齐王坐了回去，
又说了一句：
“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沈家被杀，王叔是亲眼所见。
可你母后的死，没人见到过。当年就有人猜测，你母后可能并没有死。”
赵凡一愣。这又是哪个话本小说里的桥段？
不过他也没往心里去。
有些事，以后自会知晓。
又过了小半炷香的工夫，另外一间营帐内，周文仲那边把笔放下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把那几张纸拢齐，双手捧着，走到帐中央，递给沈妙依。
沈妙依接过去，直接来到了中军大帐，把那几张纸递到赵凡面前。
赵凡朝她抬了抬下巴：“你看一下，有没有周大将军和齐王叔。”
沈妙依应了一声，把纸展开。
她从头念起。
“兵部职方司郎中钱明德。”
“刑部郎中孙铎。”
“大理寺丞王守拙。”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陆秉文。”
“内阁中书舍人韩敏。”
……
后面还有十几个，
有京陵的，也有地方的，没想到，这里还有钱明德的事，不过，十六年前，
钱明德是兵部职方司郎中，
职方司涉及边关军情、调兵文书、将帅功过核查。
沈家当年被定“通敌”罪，凭据从军中递出，经兵部流转，
当年钱明德若在职方司任郎中，恰好经手这类文书，倒也又合理又方便做手脚。
可惜的是钱明德现在已经在狱中被“畏罪自杀”了。
沈妙依把纸合上，递给赵凡，随后退到一旁。
帐里半晌没人说话。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顺畅多了，小顺子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毕竟齐王也算皇室中人，在小顺子眼里，那多少是自带几分龙气的，
而他似乎对这更感兴趣。
小顺子在忙前忙后的同时，
赵凡留意到，自己身边的宗师，好像大多都是去了烦恼根的。
这样一来，多少有些不妥。
他决定以后不再让那些人练《葵花宝典》了，
以后再俘获对方宗师，先打一顿，不投降就直接杀了，除非本人强烈要求修练，
再考虑给对方练。
又过了片刻工夫，当一切忙完之后，大家各自散伙。
阿史那骨勒走时，雪停了一阵。他带着北漠那几十号人全被杀了，
他独自一人到帐前勒住马，
怀里揣着小顺子给的那本册子，用粗布裹着，紧贴着胸口。
一旁的腰袋里，还有何渊给的几瓶无色无味的毒药，
小顺子和何渊并没有和他提什么要求，只是把青石原巴图身上发生的事讲给了他听听。
临行时，阿史那骨勒回头朝赵凡抱了抱拳，那意思很明显，他不会比巴图差。
赵凡站在帐门口，朝他点了点头，没多话。阿史那骨勒调转马头，往北去了。
齐王左臂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过了，换了干净布条，套了件新棉袍。
他运气不错，
他这边还剩有三个人，
两个断魂的宗师是跟着他一起走的，
上马之前，在帐外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赵凡一眼，说了句：
“100万两，回京后，会准时送到庄子上。”
说完他就上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