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大多数人都还抱着“铁饭碗”思想、认为做买卖是“投机倒把”的年代，暨安尧竟然能敏锐地察觉到市场供需的差异。
而且，他观察得很细致，甚至触及到了商品附加值和消费者心理的边缘。
这小子，天生就是一块做生意的料啊！
楚灼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
“安尧，你刚才说的这些，很有意思。”
楚灼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身上那股属于21世纪刑警的慵懒褪去，换上了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你观察到的现象，在商业上叫做“信息差”和“地域性供需不平衡”。”
暨安尧愣住了：“信息……啥？”
暨昭然也停下了筷子，深邃的目光锁定了楚灼，显然对她即将说出口的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简单来说，就是你知道南边的苹果便宜，而北边的人想吃苹果却买不到。”
楚灼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道。
“你把南边的苹果运到北边卖，赚取中间的差价，这就是做生意的本质。”
“你觉得南边的东西好卖，是因为南边是改革开放的前沿，他们的审美、生产力都领先于我们这里。”
“你刚才的想法非常对，谁能率先打破这种地域限制，把先进的商品运到落后的市场，谁就能赚到第一桶金。”
楚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安尧，如果你真的有这个胆量和眼光，以后未尝不能自己当老板，做大买卖，成为咱们寒城第一个万元户。”
“万元户”这三个字一出，整个饭桌都安静了。
暨母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摆手：“哎哟小楚，你可别吓唬他，当什么老板啊，那不是资本家吗？安安稳稳当个工人多好。”
但暨安尧的眼睛却瞬间亮得像两千瓦的探照灯。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楚灼一巴掌拍开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电流席卷了全身。
“楚姐……你、你觉得我能行？”暨安尧的声音都在发抖。
“为什么不行？”
楚灼笑了笑，眼神笃定。
“时代在变，政策也在变。”
“只要不违法乱纪，凭自己的本事赚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过，做生意也是有学问的，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干成。”
楚灼点到即止，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对付那盘饺子。
暨安尧却彻底吃不下去了。
他满脑子都是楚灼刚才说的那些闻所未闻的词汇，感觉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打开。
这一顿饭，暨安尧吃得心不在焉，眼神却越来越狂热。
第二天下午，城关派出所后院。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青砖地上。
楚灼正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暨安尧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的北冰洋汽水，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楚姐！我来找你拜师了！”
他把汽水往石桌上一放，殷勤地替楚灼打开瓶盖。
“昨晚你说的那些话，我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越想越觉得太有道理了！”
“楚姐，你给我详细讲讲呗，我到底该怎么做生意才能赚钱？”
楚灼接过汽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气泡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秋老虎的闷热。
她看着眼前虚心求教的少年，决定好人做到底。
“行，那我就给你上第一课。”
楚灼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两个圈。
“左边这个圈，代表进货渠道；右边这个圈，代表销售市场。”
“做生意，第一步是找准“痛点”。”
“痛点就是老百姓最需要、但市面上又极其稀缺的东西。”
“你昨天提到南边的服装和小商品，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楚灼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连线。
“但你不能盲目去进货，你得先做市场调研。”
“去寒城最热闹的街上看，看年轻人都穿什么，看他们羡慕电影里的什么打扮。”
“然后，你得算成本。”
“火车票多少钱？住宿多少钱？货物的进价是多少？”
“如果把这些成本加上去，你的卖价还能不能让老百姓接受？你还有没有利润空间？”
楚灼将21世纪最基础的商业逻辑，用最接地气的语言，一点一点掰碎了喂给暨安尧。
从“饥饿营销”到“捆绑销售”，从“客户维护”到“资金周转”。
暨安尧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拿个小本本把楚灼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
他觉得自己以前那十几年的饭都白吃了，今天才算是真正开了眼。
“楚灼姐，你简直比我们供销社的经理还厉害！”
暨安尧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想试试！我真的想试试！”
“我想辞了供销社的活，借点钱去南方进货！”
“别高兴得太早。”
一道冷水猝不及防地泼了下来。
暨昭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院子里，正斜倚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他看着兴奋过头的弟弟，语气严厉。
“连路都还没学会走，就想跑马拉松了？”
暨安尧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蔫了半截。
“哥……我、我是真的觉得楚姐说得对，我想干一番大事业。”
暨昭然没有理会弟弟的辩解，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藤椅上的楚灼。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深深的探究。
这个女孩，不仅精通刑侦、法医、格斗，现在竟然连做生意都懂？
她那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让人震惊的东西？
不过，眼下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暨昭然站直身体，走到石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暨安尧。
“想做生意，可以。”
暨昭然的话让暨安尧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但是，有条件。”
暨昭然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你楚姐教你的这些，是理论，不是让你立刻去蛮干的资本。”
“你现在连最基本的吃苦耐劳都没证明给我看。”
“我的条件是：你必须在供销社安安稳稳地上满三个月班。”
“不准迟到，不准早退，不准惹事。”
“你要利用这三个月，去观察供销社是怎么进货、怎么盘点、怎么和顾客打交道的。”
“如果你能做到，我私人拿出一笔钱，给你当第一笔启动资金。”
暨昭然顿了顿，补充道：“钱不多，你只能从小做起，比如先摆个地摊。”
“如果亏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回去扛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