暨昭然刚踏进南城派出所的办公大厅，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就穿透了墙壁。
“昭然啊！你可算来了！”
暨母顶着一头如同鸡窝般凌乱的头发扑了过来。
她那双因为熬夜和惊吓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抓住救命稻草的狂热。
暨大海紧随其后，脚上还趿拉着那双没提上鞋帮的旧布鞋，跑得跌跌撞撞。
暨母一把死死揪住暨昭然衣服下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昭然，你快去跟他们说，让你弟弟出来！”
“安尧那个性子你还不知道吗？他连杀只鸡都不敢看，怎么可能去杀人啊！”
“他从小就没受过这种委屈，现在被关在那种黑漆漆的屋子里，肯定已经吓坏了！”
“你可是刑侦队长啊，你赶紧让他们放人，咱们把你弟弟接回家！”
暨母的语速极快，唾沫星子横飞。
暨昭然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他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立刻出声安抚。
“闹够了吗？”
暨昭然缓缓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整个寒城的公安系统就得听我指挥？”
“你们是不是以为，国家法律也是我说了算。？”
暨昭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荒唐的父母。
“你们以为，我在寒城一手遮天是吗？”
“我说放人，人家就得乖乖把一个涉嫌命案的嫌疑人拱手送出来？”
暨母张了张嘴。
无数话被堵了回去。
暨大海见状，赶紧上前一步。
“昭然，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你弟弟那个人，虽然平时爱玩了一点，混账了一点，但他的本性是不坏的啊！”
“平时在街上跟人拌两句嘴都得绕道走，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杀人啊！”
“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天大的误会，你作为亲哥哥，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暨昭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父亲，冷硬的面部线条崩得死紧。
“他敢不敢杀人，不是你们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
“证据会说话，警察自然会查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在父母那两张惊惶失措的老脸上缓缓扫过，语气凉薄到了极致。
“但我若是你们，现在就该好好感受一下这种提心吊胆的滋味。”
暨大海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暨昭然吐出的话如刀子般锋利。
“你们对他毫无底线地溺爱，替他兜底，替他撒谎。”
“他长成今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全拜你们所赐。”
“今天就算他没有杀人，以他这种肆无忌惮的作风，进局子吃枪子也是早晚的事。”
“你们不如早点习惯这种在派出所等消息的日子，免得将来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时候，连哭都找不着调。”
这番话犹如一盆掺了冰渣子的冷水，兜头浇下。
暨母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派出所大厅的长椅上，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灵魂。
暨大海也如遭雷击，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大儿子，竟然会用如此恶毒的语言来诅咒自己的亲弟弟。
但暨昭然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他转过身，对着南城派出所的值班警员点了点头，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城关所，暨昭然，我来了解一下案情。”
值班警员赶紧站直了身子，敬了个礼。
“暨队，我们刘副所长在里面等您，嫌疑人目前关在二号审讯室。”
暨昭然冷着脸，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二号审讯室的铁门厚重而冰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
暨昭然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推。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审讯室里，暨安尧正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审讯椅上。
他头上那坨坚挺的发蜡早就散了，几缕油腻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那件为了耍帅穿的深蓝色夹克也沾满了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
听到开门声，暨安尧犹如惊弓之鸟般抬起头。
然后眼眶瞬间就红了。
“哥！哥啊！”
暨安尧像是见到了活菩萨，猛地直起身子，带着手铐的双手把审讯椅的挡板拍得震天响。
“你可算来救我了！”
“他们冤枉我！他们非说我杀了人！”
“我连鸡都没杀过，我怎么敢杀人啊哥！”
“你快跟他们说说，我是你亲弟弟，你让他们把我放了吧！”
暨安尧的情绪瞬间崩溃，眼泪混合着鼻涕，毫无形象地糊了满脸。
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铐和铁椅碰撞出剧烈的声响。
负责审讯的黑脸警察和小刘警察对视了一眼，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暨昭然走到审讯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闭嘴。”
暨安尧的哭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只剩下一声滑稽的打嗝声在嗓子眼里打转。
他惊恐地看着暨昭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我来这里，不是来听你嚎丧的。”
暨昭然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抽过桌上的案情卷宗。
“如果你还想洗清嫌疑，就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警察问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答什么。”
暨安尧吓得浑身一哆嗦，拼命地点头，像捣蒜一样。
南城派出所的刘副所长这时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暨队，大半夜的折腾你跑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
刘副所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相和善，但眼神却十分锐利。
暨昭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老刘，规矩我懂，我只旁听，不干涉你们办案。”
“案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刘副所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翻开了手里的笔记本。
“死者名叫孙丽丽，今年二十二岁，是红浪漫舞厅的伴舞女郎。”
“晚上八点四十分左右，孙丽丽在舞厅后巷一处偏僻的垃圾堆旁，被人用利器捅破了心脏，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