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内院。
一个占地数亩的巨大演武场上,铺着青石板,四周插着绘有猛兽图样的旗帜,在傍晚的风中猎猎作响。
演武场的正北方,是一个高台。
高台上,摆着一张太师椅。
一个穿着红色劲装,身姿高挑的年轻女人,正斜斜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通体漆黑的玉佩。
那玉佩,正是判死印的另一半。
她就是给江楚打电话的那个女人。
在她的身后,站着四个面无表情的黑衣老者。
这四个老者,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悠长,一看就是内家功夫练到了极高境界的顶尖高手。
而在高台下方,演武场的中央,竖着一个三米高的十字木架。
一个须发皆白,浑身是伤的老人,被铁链锁在木架上。
老人穿着一身破烂的囚服,上面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纵横交错的鞭痕。
他的四肢,被粗大的铁钉,死死地钉在木架上,鲜血顺着铁钉,一滴一滴地,落在下方的石板上。
他就是江楚的爷爷,江振国。
他低着头,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睛,虽然浑浊,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小姐,那小子……真的会来吗?”高台下,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躬身对红衣女人问道。
“他会来的。”
红衣女人笑了笑,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我查过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唯一的亲人,就是这个老东西。”
“他是个重感情的人。而重感情的人,往往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容易冲动。”
她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下方被钉在木架上的江振国。
“老家伙,你说,你那个宝贝孙子,看到你这副惨样,会不会当场气得发疯?”
江振国没有理她,只是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着什么。
“不说话?”红衣女人也不生气,她伸出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用鞋尖轻轻踢了踢旁边的一个火盆。
火盆里,烧着通红的木炭,上面,还烙着一把铁钳。
“我有很多方法,让你开口。要不要,再试试这个?”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前院的方向传来。
整个沈家老宅,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高台上的红衣女人,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看,我说什么来着?”
“主角,登场了。”
她话音刚落,一个负责看守前院的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全是惊恐。
“不……不好了!小姐!”
“有人……有人打进来了!大门……大门被他一脚踹碎了!”
“哦?”红衣女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就他一个人?”
“就……就一个!他手里提着一根黑色的木棍,见人就杀!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他!”
“废物。”
红衣女人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传我的命令。”
“让“十二煞”去会会他。”
“告诉他们,不用留活口。把尸体带到这里来就行。”
“是!”那个下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小姐,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旁边的一个黑衣老者,低声说道,“区区一个毛头小子,何须动用“十二煞”?”
“十二煞”,是沈家耗费巨资,培养出来的十二个顶尖杀手。
每一个人,都身怀绝技,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们是沈家最锋利的一把刀,专门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红衣女人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慢悠悠地说,“我不想有任何意外。”
“我只想看到,他绝望的表情。”
……
沈家前院。
已经变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血流成河,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几十个手持刀枪的沈家护卫,倒在血泊中,没有一个还能站着。
江楚提着那杆已经完全被鲜血染红的生死秤,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
他的身上,也溅满了鲜血。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睛,是骇人的赤红色。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
杀光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
他能感觉到,一股暴戾、嗜血的冲动,正在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理智。
这是判死印的力量在反噬。
每一次杀人,判死印中蕴含的杀戮之气,就会侵蚀他的心神一分。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救出爷爷,就算堕入魔道,又如何?
他抬起脚,跨过脚下的尸体,继续往内院走去。
就在这时,十二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将他团团围住。
这十二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有的手持长刀,有的握着短剑,有的赤手空拳,还有的,手里拿着一些奇门兵器,比如铁爪、链锤。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他们身上的杀气,都浓郁得如同实质。
他们就是“十二煞”。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瘦高,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如同杀神一般的江楚,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小子,报上名来。”他冷冷地开口,“我“鬼刀”,不杀无名之辈。”
江楚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用那根还在滴血的秤杆,指向了为首的“鬼刀”。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找死!”
鬼刀怒喝一声。
他最恨的,就是别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身形一晃,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带着一股凌厉的刀气,直劈江楚的头顶。
这一刀,是他浸淫了三十年的“追魂斩”,快、准、狠,足以开碑裂石。
他自信,就算是内家高手,也不敢硬接他这一刀。
然而,江楚,偏偏就接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闪。
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生死秤,迎着那道凌厉的刀光,横着挡了过去。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火星四溅。
鬼刀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上传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手臂发麻。
他手中的那把百炼精钢长刀,竟然……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而江楚手里的那根木秤,却完好无损!
“这……这怎么可能?!”
鬼刀的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江楚的秤杆,已经如同闪电一般,点在了他的胸口。
“噗。”
一声轻响。
鬼刀的胸口,凹陷下去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江楚。
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然后,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一招。
又是一招。
十二煞的最强者,鬼刀,死。
剩下的是一个煞,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骇和恐惧。
“并肩子上!杀了他!”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十一个人,同时动了。
刀光剑影,拳风呼啸。
从四面八方,将江楚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他们要用人数的优势,硬生生耗死江楚。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江楚。
或者说,低估了此刻,已经被杀意和判死印力量所支配的江楚。
“啊!!!”
江楚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手中的生死秤,舞成了一团黑色的旋风。
他没有再用任何招式,也没有再用任何技巧。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砸、扫、劈、点!
“砰!”
一个手持链锤的煞,连人带锤,被他一秤杆砸飞了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就爆成了一团血雾。
“噗嗤!”
一个用短剑的煞,想从背后偷袭,被江楚反手一杆,秤杆的尖端,从他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咔嚓!”
一个练铁头功的煞,想用头去撞江楚,被江楚一杆,从天灵盖劈下,整个脑袋,像西瓜一样,裂成了两半。
杀戮。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惨无人道的杀戮。
不到一分钟。
十二煞,全灭。
整个前院,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
江楚提着秤杆,站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那股疯狂的杀意,一点一点地吞噬。
他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就在这时,内院的方向,传来了一个女人带着笑意的声音。
“不错,不错。”
“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一点。”
“江楚,进来吧。”
“你爷爷,正在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