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没有工作，陆虞就没定闹钟。
一大早手机在枕头旁边震动起来，他眼睛还没睁，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摸过去。
按开屏幕勉强撑开眼皮。
来电显示是陆母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刚过。
怀里的宋西瑾动了动，往他怀里挤，人没有醒。
陆虞猜想，应该是昨天他跟宋西瑾上了热搜，父母都看到了新闻。
老两口大概忍了一晚上没好意思打扰，到了早上才终于憋不住打过来。
他轻轻抽了一下被宋西瑾枕着的那只胳膊，想起身去外间接电话。
宋西瑾的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眼睛没睁开，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谁的电话……一大早的……”
陆虞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妈的。”
宋西瑾稍微清醒了两分，仍旧没睁眼，手却往陆虞腰上环得更紧了些：“就在这接吧。”
他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睡意。
“好。”陆虞按下接通键，手机刚贴到耳边，陆母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小虞，起床了吗？”
“嗯，妈。”陆虞应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刚醒的低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母坑次坑次了半天，也问不出具体问题来：“你……你现在是一个人吗？”
陆虞看了眼怀里的宋西瑾，宋西瑾正把脸埋在他胸口，呼吸轻而均匀。
他坦白道：“不是，有人在旁边。”
陆母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陆父把手机抢了过去。
“小虞，昨天我跟你妈看到那个新闻了，新闻上说你交男朋友了。”陆父说话比陆母沉稳些，陆虞还是听得出其中的小心翼翼。
他们昨晚上刷到了好几条新闻，有照片有视频。
两人一眼就认出来，站在儿子旁边的那个男人，就是之前动用关系把陆母转到京市医院安排手术的人。
当时对方只说是儿子的朋友，他们也没多想。
后来转回老家休养，主治大夫才告诉他们，那家医院不是有钱就能进的。
要排期，要等床位。
更何况是专家会诊，确定方案后立刻安排手术，住的是特护单人病房。
这些都不是普通朋友能做到的。
“对，我交男朋友了。”陆虞没有隐瞒，声音平静坦然，“就是之前帮忙安排医院的，宋西瑾，你们也见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陆父陆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其实很早就隐隐意识到，儿子的性取向可能跟别人有些不一样。
自家孩子长相从小就出挑，认识的人见了都夸帅，可从来也没见他跟哪个女孩子走得近过。
高中那会儿唯一玩得好的，还是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同学，好像还带到家里来吃过几次饭。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就不联系了。
他们也没多问。
昨天在新闻上看到那些照片，他们一眼就认出了站在儿子旁边的人。
要说完全不惊讶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释然。
只是他们又忍不住担心。
宋家那样的门第，两个孩子能长久吗？
陆虞见宋西瑾已经彻底睁开了眼，便用口型问他要不要打个招呼。
宋西瑾慢慢往上挪了挪，凑近手机，声音还带着点初醒的沙哑：
“叔叔阿姨好，我是宋西瑾，陆虞的男朋友。”
他这一开口，电话那头的陆父陆母显然又不会接了。
过了一会儿，还是陆母先反应过来，连声说“你好你好。”
老两口心说，这都一大早了，俩人就在一块儿，不用想也知道是在一张床上睡着。
陆母也不好意思再深问，
“哦……好。”陆父也应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母在旁边插了一句：“小虞，妈不是反对，就是……那孩子家里是不是条件太好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做父母的，最怕的就是儿子在别人面前受委屈。
陆虞知道母亲的顾虑。
他说：“妈，您别多想，西瑾对我很好，我跟他在一起，也不是图他什么。
他之前对你们好，帮妈安排医院也是真心的。”
陆父在那边叹了口气，说：“你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我跟你妈没别的意思，就是看到新闻，不放心，想着问问你。”
陆虞明白。
陆母不好再打扰，便问：“小虞，今年过年你回来吗？”
眼看离过年就剩半个来月了。
陆虞想了想，宋西瑾肯定要回老宅陪宋家父母过年，而他年后又要进组。
陆母今年刚做完手术，他这个做儿子的最好还是回去几天。
“我腊月二十九回去，您和爸别操心，我这边都安排好了。”
陆母听了，连声说好，又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才挂了电话。
宋西瑾这会儿已经完全醒了，趴在陆虞胸口，眼睛看着他，问：“你要回家过年？”
“嗯。这一年都在外面，正好回去看看我妈休养得怎么样，再带她去医院复查一下。”
陆虞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看着宋西瑾。
宋西瑾说：“你不如直接把人接到京市来，这儿查不比在你老家查好？”
京市的医疗条件肯定比陆虞老家强得多，而且他能把一切都安排好。
最重要的是，这大冷天儿的，陆虞不用两地跑。
“不用这么麻烦，我老家亲戚多，我爸妈喜欢热闹，过年还要走亲戚。
我妈那人，在医院住久了就闷，回家乡心情也好些。”
陆虞自然知道宋西瑾是为他好，但有些事不是简单一句条件更好就能解决的。
父母有他们习惯的生活。
“那好吧，但是你也别回去太久。”宋西瑾闷闷地说。
陆虞“嗯”了一声：“最多过了初三就回。”
与此同时，陆虞老家白山市的一个小县城里，一家烧烤店坐着几个年轻人。
店里烟气缭绕，墙上挂着老式的塑料菜单，几瓶啤酒摆在小方桌上。
一个留着寸头、身形略壮的年轻人划拉着手机，忽然开口：
“哎，你们刷到陆虞的新闻没？没想到咱们的高中同学成大明星了。”
坐在他左手边，身形偏瘦皮肤微黑的年轻人闻言，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对面的人一眼。
随后说：“周超，你也刷到了？
现在网上可到处都是他的消息，听说都去米兰看秀了，真高级。”
周超来了兴致：“要说当初和陆虞关系最好的，那还得是李思越。
陆虞天天跟着李思越屁股后头跑，跟个小尾巴似的。”
“对了，话说后来，你俩怎么高考之后突然就闹掰了？都在京市上大学，也没听说你俩有什么联系。”
被点名的李思越手下动作顿了一下，慢慢放下那根只吃了一半的烤串。
他皮肤很白，被浅蓝色毛衣包裹的上半身清瘦单薄，偏淡的唇微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