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980龙虎武师转职开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83章 试金石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第83章试金石 十二月三日,香港。 内部试映安排在太子道一栋私人会所的放映厅里。凌之飞没有选择电影院——他需要的是一个可控的环境,能观察每一位观众的真实反应。 邀请名单经过反复斟酌:麦嘉、黄百鸣、石天——新艺城虽已解体多年,但三人与凌之飞的交情还在;嘉禾的邹文怀没有请——关系不到那一步;邵氏的方逸华也没有请。除了这三位老友之外,凌之飞只请了三个人:岑建勋、文隽、以及徐克。 徐克是最早到的。他走进放映厅时,看到银幕上还没有画面,只有幕布的灰白色。他坐下来,没有寒暄,直接问: “多少分钟?“ “一百一十八分钟。“ “比《千里江山》长了八分钟。“ “这部戏需要那八分钟。“ 麦嘉第二个到。光头在放映厅的暗光里泛着青光,他手里攥着一杯热咖啡,坐下来后左右看了看:“凌生——你请我睇片——系唔系想我帮你发行?“ “麦先生——今天只是看片。发行的事——看完再说。“ 黄百鸣和石天一起到。石天穿了一件深色西装,很少见——他平时不讲究穿着。黄百鸣则和平常一样,衬衫西裤,利利索索。两个人坐下后没有说话,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岑建勋和文隽最后到。文隽坐下后凑到凌之飞耳边:“凌生——听说这部戏花了三千万?“ “三千万。“ “三千万拍一部没有女主角、没有爱情线、没有大场面的明朝修墙戏——你胆子不小。“ 凌之飞没有回答。他走到放映机旁,亲自按下播放键。 银幕上先是黑屏,持续了五秒。没有片头logo——这部戏是凌之飞自己的公司出品,他没有设计片头标志。然后—— 城墙。 清晨的金山岭,城墙从画面左侧延伸到右侧,垛口的剪影在灰蓝色的天光下一字排开。没有字幕,没有配乐。只有风声。 然后画面切到张涵予的手——握着錾子,落在青石上。 叮。 放映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投影仪风扇的转动声。 一百一十八分钟。 凌之飞坐在最后一排,没有看电影——他在看观众。 前十分钟,所有人都在适应。这部电影的节奏和当时香港商业片完全不同——没有快速剪辑,没有搞笑桥段,没有爆炸场面。有的只是石匠凿石、砌墙、和泥。麦嘉在第七分钟时换了一次坐姿,黄百鸣在第十分钟时喝了一口咖啡。 第十五分钟——第十一场。将军不说话,弯腰搬石头砌上城墙。姜文搬砖时手指在砖面停了一瞬。这一瞬,石天微微坐直了身体。 第三十五场——烤火夜戏。那四十秒“非戏“先出现:姜文调铠甲肩扣,张涵予拨弄炭火。放映厅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是徐克。然后六句对白,每句间隔六到八秒。最后两分钟沉默,火慢慢熄。黄百鸣的咖啡杯停在嘴边,一直没有喝。 巡夜戏。月光从背后照来,将军的影子投在城墙上,比城楼还高。灯笼灭了,月光还在。一分四十秒。 文隽在黑暗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岑建勋的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结尾。石匠坐在城墙上,拿起錾子轻敲一锤——叮。然后五秒空镜:黄昏的城墙,没有人。 黑屏。 放映厅里安静了整整十五秒。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然后—— 麦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很轻,像自言自语。 “凌生——这部戏——不是电影。“ 凌之飞没有接话。 “这是——一座墙。“麦嘉的声音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我看了一辈子电影——没见过有人用一部电影砌一堵墙的。“ 灯亮了。黄百鸣摘下眼镜擦了擦,没有立刻说话。石天站起来,走到银幕前,用手摸了一下幕布——像在确认刚才看到的东西是真实的。 徐克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走到凌之飞面前,沉默了几秒。 “凌导演——你做到了。“ “做到什么?“ “你说过——你想拍一部值得留下来的电影。这部——值得。“ 文隽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凌之飞的肩膀:“凌生——这部戏如果上院线——票房不会太高。但你知不知道——有些戏不是用来赚钱的。“ “我知道。“凌之飞点头,“但这部戏——也不能亏。“ 散场后,凌之飞独自留在放映厅里。他把放映机倒回结尾的空镜,定格在那五秒上:黄昏的城墙,没有人。 他拿出手机,拨给袁伟文。 “袁生——NASDAQ现在什么位置?“ “凌生——九月那件事之后,NASDAQ跌穿了1500。现在——1420。恒指10700。“ 凌之飞闭上眼睛。九月十一日,纽约世贸中心遇袭。全球股市在恐慌中暴跌。NASDAQ从年初的2600点一路下行,九一一之后加速探底——1420点,距离他一年前预测的1200只差200点。 恒指10700——也跌穿了他设定的12000入场线。 “袁生——开始买。“ “买什么?“ “恒生指数ETF。全部现金投入。“ “凌生——全部?你手头现金——“ “全部。“ “现在市场恐慌到极点。所有人都在抛——“ “我知道。所以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凌生——你确定?“ “确定。我等了两年。就是为了今天。“ 挂了电话,凌之飞把手机放在放映机的控制台上。银幕上定格的城墙空镜在暗光中泛着灰白色——和窗外十二月的香港天空一个颜色。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别人恐惧时贪婪,别人贪婪时恐惧。 现在——所有人都在恐惧。 而他的城墙——已经落成了。 十二月十日,凌之飞带着成片飞北京。中影安排了内部看片,地点在北京电影制片厂的标准放映厅。韩副主任到场,同行的还有中影的总经理和三位部门主管。 看片结束后,放映厅的灯亮起来。韩副主任坐在原位,没有立刻起身。他旁边的总经理先开口了: “凌导演——这部戏拍得很扎实。但——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全片没有一场大规模战争戏。观众——会不会觉得不够'大片'?“ 凌之飞早料到会有这个问题。 “这部戏叫《长城》——但它不是讲打仗的。它是讲修墙的。打仗是破坏——修墙是建设。观众看过太多打仗的戏——但没有人拍过修墙的戏。这就是它的独特性。“ 总经理没有反驳,但表情里有一丝犹疑。韩副主任这时站起来,替凌之飞解了围。 “凌导演说得对。这部戏的定位不是战争大片——是人文大片。中影投资这部戏——看的不是单部票房——是口碑和影响力。《千里江山》已经证明了凌导演的方向是对的。“ 总经理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韩副主任把凌之飞拉到放映厅外面,递了一根烟。 “凌导演——实话讲——这部戏很好。但上映的事——需要走流程。电影局要审。审完才能排档期。最早——明年春节后。“ “可以。我不赶档期。“ “还有一件事——你打算在哪里首映?“ 凌之飞想了想。 “北京。在电影学院做首映。“ “为什么不在电影院?“ “因为这部戏的第一批观众——应该是懂电影的人。他们的口碑——比任何宣传都管用。“ 韩副主任吸了一口烟,缓缓点头。 “好。我帮你安排。“ 凌之飞站在北影厂的院子里,十二月的北京寒风刺骨。他把外套裹紧,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笔记本上那句话还在——“下一步——让它被看见。“ 现在——距离被看见,只差最后一步。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