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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龙虎武师转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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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剪刀与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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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剪刀与鼓 八月下旬,凌之飞回到香港,把自己关在太子道办公室的剪辑室里。 一百一十二小时的素材以每天八小时的速度回放,需要整整十四天才能通看一遍。凌之飞给自己定了规矩:第一遍不做任何剪辑决定,只在场记单上标注——红笔标“留“,蓝笔标“删“,铅笔标“待定“。 前三天最难熬。大量重复镜头——同一个凿石动作拍了七八条,每条之间只有细微差别。凌之飞能分辨出张涵予每一锤的力度变化、角度偏移、甚至呼吸节奏的不同。他必须在几乎相同的素材中,选出那一条“最不像表演“的。 第四天,他看到了一条意外素材。拍摄第三十五场烤火夜戏时,刘伟强在正式开拍前忘了关机,多录了四十秒。画面里姜文和张涵予还没进入角色——姜文在调整铠甲肩扣,张涵予用錾子拨弄火塘里的炭。两人没有对话,各做各的事。 这四十秒没有任何“戏“——但凌之飞看了三遍。他在场记单上用红笔写了一个字:“留。“旁边注释:“这不是戏。这是两个人。比戏更真。“ 九月十日,初剪完成。一百一十二小时的素材被压缩成一百二十三分钟——比目标长出十三分钟。凌之飞知道这十三分钟必须剪掉,但他决定先请姜文来看,再做最终的删减。 九月十五日,姜文飞到香港。 他走进剪辑室时,带了一盒雪茄和一瓶二锅头。凌之飞不抽烟,但给他准备了烟灰缸。 两个人坐在监视器前,从第一分钟看到最后一分钟。姜文看得很认真,中途没有说话,只在第十七分钟和第六十八分钟时各按了一次暂停。 第十七分钟是第十一场——将军不说话、自己搬石头砌墙的那场。姜文盯着画面里自己弯腰搬砖的定格,手指点在屏幕上。 “这里——我的手在砖上停了一下。这一下停顿——我记得,当时不是设计的。“ “我知道。所以选了这一条。“ 姜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按下播放键继续看。 第六十八分钟是巡夜戏。姜文看到自己提着灯笼在城墙上走、影子比城楼还高的画面时,身体微微前倾。整场戏一分四十秒,他没有眨眼。 看完全片后,姜文沉默了整整两分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根雪茄。 “凌导演——我有三条建议。“ “说。“ “第一,第三十五场烤火戏——前面那四十秒——你是不是想留?“ 凌之飞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初剪里没有删掉它。如果是废素材,初剪时就会删。你留着——说明你想用。但一百二十三分钟的版本里它显得多余——因为后面六句对白已经把这场戏的信息量给足了。“ “你的建议是?“ “删掉后面两句对白。把那四十秒的'非戏'放在对白之前。先让观众看到两个真实的人——再听到他们说话。这样,对白就不是'交代信息',而是'泄露内心'。“ 凌之飞想了一会儿。姜文说的有道理。那四十秒的“非戏“如果放在对白之前,观众的感受会完全不同——他们先看到两个人真实的、毫无防备的状态,然后才听到他们开口说话。这种顺序会让对白的重量翻倍。 “可以。采纳。“ “第二条——将军之死那场。你现在的版本是:清晨,石匠走进敌楼,发现将军已经死了。但——你拍了一条石匠发现将军之后、伸手去摸他铁甲上露水的镜头。这条在初剪里没有用到。“ 凌之飞确实犹豫过那条镜头。石匠伸手摸铁甲上的露水——这个动作太“文艺“了,和石匠“做嘢不演“的气质有冲突。 “我犹豫的是——石匠不会做这种动作。他不是文人,不会去'感受'死亡。“ “但你拍了他做这个动作——说明张涵予在那个瞬间,本能地做了。这不是'石匠会不会做'的问题,是'人在面对死亡时会不会做'的问题。“ 凌之飞沉默了十秒。 “我再看看那条素材。“ “第三条——结尾。石匠坐在城墙上敲了一锤——叮。然后黑屏。这个结尾很好。但——你有没有想过,在那一锤之后、黑屏之前——加两秒钟的城墙空镜?“ “空镜?“ “对。城墙的空镜。没有人的城墙。观众刚刚看了两个小时的'人在城墙上'——最后一幕让他们看到'没有人'的城墙。人修好了墙,然后走了。墙还在。“ 凌之飞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姜生——第三条——我需要想。“ “不急。你慢慢想。“ 姜文走后,凌之飞把第三十五条的“非戏“素材重新调出来看。然后他调出结尾的空镜素材——拍摄最后一天收工后,刘伟强应他的要求多拍了十分钟城墙空镜。当时没有明确用途,只是凌之飞的习惯——拍摄时多留素材,后期可能有需要。 他选了一段五秒的空镜:黄昏时分,城墙从左到右缓缓横移,没有一个人。城垛的剪影在夕阳下一字排开,像一排沉默的卫兵。 他把这段空镜接在石匠那一锤之后。 叮。黑屏前——五秒空镜。 他按下播放键,从头看到尾。 一百一十八分钟。 他删掉了五分钟冗余,加上了四十秒“非戏“和五秒空镜。最终成片一百一十八分钟——比原定目标多了八分钟,但每一分钟都有存在的理由。 十月,配乐开始。陈勋奇从北京飞到香港,看了一遍成片后只说:“这部戏不需要音乐。它需要呼吸。“ 他的方案是:全片只在三处用配乐——将军到任时的鼓点、雪中抢修时的男声哼唱、结尾空镜时一段古琴。其余全部留白。风声、錾声、砖石碰撞声——这些就是音乐。 巡夜戏绝对不配乐。陈勋奇说:“那场戏的风声和脚步声就是最好的配乐。加任何一个音符都是多余。“ 鼓是一面明代战鼓,从中影道具库借的,鼓面发黄,声音低沉浑厚。男声哼唱找了中央民族乐团的男低音合唱组,无歌词,只有一个“嗡“字持续四十五秒。古琴用《千里江山》同一把琴——陈勋奇说“让两部电影有血脉联系“。 十一月,调色移师北京。中影的数码调色室在电影学院附近一栋旧楼里,设备是德国DaVinci系统。调色师王斌三十出头,以前做广告调色,没碰过电影长片。 基调很快定了——青灰为主,暖色只在火光和日出时出现。王斌问色温偏冷会不会压抑,凌之飞说:“会。但'守'本来就是压抑的。色调温暖——观众会觉得守城是浪漫的事。它不是。“ 烤火戏的火光调色是最大难题。火光太亮会破坏暗调氛围。凌之飞选了最暗的版本——火光只照亮两人的脸,其余沉浸在暗灰中。“观众只需要看到他们的脸。其余的——让黑暗去讲。“ 十一月十五日,调色完成。终混同步结束。成片定稿——一百一十八分钟。 凌之飞坐在空荡荡的调色室里,看着屏幕上定格的最后一帧:城墙空镜,黄昏,没有人。 他拿出手机,拨给韩副主任。 “韩主任——《长城》成片完成。一百一十八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凌导演——什么时候安排看片?“ “十二月初。我安排在香港先做一次内部试映——然后送到北京,请您和中影的领导一起看。“ “好。我等你的安排。“ 挂了电话,凌之飞望着屏幕上那帧静止的城墙。窗外是北京的初冬,天灰蒙蒙的,和屏幕上的色调几乎一致。 他在笔记本上写: “成片完成。一百一十八分钟。“ 停顿片刻,又写了一句: “下一步——让它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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