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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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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让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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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凌被胖墩墩的常乐小丫头,请去了后院。 两丈见方的后院,有一方不大不小的天井,绕着圈约五六步便能走完。 天井的东南与西北角,各摆了一口青釉大缸。一口缸里养了几尾红鲤,水波清澈,鱼影悠悠,在睡莲叶里衔尾穿梭,时不时能听到鱼儿摆尾的欢快声。 另有一口缸,养着木芙蓉。 正值夏季,花枝蔓蔓,从缸里悠然探出,粉白的花朵迎风舒展,映在斑驳的砖墙边,为小院点缀一抹清雅。 于凌端坐在石桌前,面前围了一圈人,各个瞪圆眼睛死死盯着她。 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姣好、身段婀娜的女子,瞧上去约有二十一二的年纪,一张粉面如芙蓉花开,娇俏可人,想必便是方才他们口中提到的白芙蓉——这间故人斋的东家。 于凌还注意到,在逢喜、常乐的身边,立着一位脊背略有佝偻,蓄着山羊须,鬓边已藏有银丝,看样子至少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 这人一身麻布直裰,双手撑在石桌上,直愣愣盯着于凌。 于凌垂眸看向那双手,虽瞧不见掌心,却能看出指间与关节处,覆有均匀的薄茧。 这是位手艺人,许是他们方才提到的贺大器。 于凌推测,这铺里多宝阁上的器物,许是经他的手仿出来的。 见几人一直盯着她不开口,于凌微微叹气,率先看向女掌柜:“想来这位便是白掌柜吧?我并无砸铺闹事的打算,只是看出你们口中的内造器物都是高仿的。” 女掌柜深深看了眼于凌:“我就是白芙蓉。没想到这位姑娘如此年轻,眼光竟这般毒。这满架的内造货,便是江南一些老藏家都未必瞧得出,我听逢喜说,你不过看了几眼,便知这些全是仿的?” 于凌轻轻颔首:“是。” 见白芙蓉似信非信,她想了想,说了个不惹眼的器物:“那个放在角落的紫檀木雕松鹤笔筒,也是仿的。” 蓄着山羊胡的手艺人身子微微向前,试探着问:“你如何看出?” 于凌看向他:“仙鹤的鹤羽每一片都刻得极为仔细,刀法稳健,没有毛糙,可见贺师傅是用心做的,只是鹤颈处没做好。” “仙鹤回首,内造会让鹤颈的线条由粗到细再到粗,整条颈部圆润流畅,回首的弧度刚刚好,做到微微转头。” “而您做的鹤颈,中段收得过细,到头部又过粗,曲线比例与粗细分寸把握得不准,回首的姿态有些僵硬。这定然不会是内造的出品。” 贺大器听得目不转睛,情不自禁地追问:“那...那要如何下刀,才能让鹤颈曲线收放自如呢?” 话音刚落,就听身边传来一声拖长的咳声。 贺大器一扭头便见白芙蓉沉着脸,他的脸一下红了,不自然地偏过头,而后猛地想起什么,看着于凌惊呼道:“你...你咋知道我姓贺?” 逢喜直翻白眼:“贺师傅,您别跟这捣乱了成吗?” 他撸起袖子,露出精瘦的细胳膊,两手一拱,挂满笑脸:“姑娘好眼力,姑娘好相貌,姑娘好本事,逢喜佩服佩服!” “咱家铺子小,近来又被贱人骚扰,劳您抬抬贵手,以后常来常往,一有好货,小的立马给您收着。” 他扭头冲常乐努努嘴。 常乐会意,忙噔噔噔跑去拎了壶茶来,殷勤地给于凌倒了一碗茶,推到她面前:“贵客行行好,都是出门在外,混口饭吃的,您当看不见,下回来,给您折上折。” 逢喜顺势凑近,压低声音:“姑娘看,要多少茶钱合适?” 于凌看着逢喜:“我刚说了,我不是来砸铺子的。我有位远亲李婶,她姐妹的儿子在这铺里做事,让我来寻他。” 逢喜一愣,挠挠头:“李婶...听着怪耳熟的,难道那儿子就是我?” 于凌点头:“李婶说,与你娘曾有信往来。” 逢喜半信半疑:“哦?” 于凌想了想:“李婶说,你娘说你过了六岁还整日尿床,她不得不给你专门缝个尿垫子。” 众人齐刷刷看向逢喜。 逢喜脸涨得通红,一口否认:“不是我,我五岁起就不尿了。” 于凌又道:“还有,你娘说你偷看隔壁毛丫头洗澡——” 不待于凌说完,逢喜一蹦三尺高,双手上下挥舞:“是了是了,是我,就是我,李婶说的就是我。” 众人齐齐盯着面红耳赤的逢喜。 常乐不可思议地惊呼:“逢喜,你竟偷看过毛丫头洗澡?” 贺大器凑近好奇问:“你都看到了什么?” 逢喜脸红得要滴血,把头摇出了火星子。 他记得他娘识字有限,写信主要是画,有时候是三根毛,有时候是一堆圆的、方的、扁的,他都没看懂,李婶怎么能解读得如此准确。 白芙蓉咚咚咚用力敲了敲石桌。 众人安静下来。 她看向于凌:“姑娘是来寻人还是...” 于凌目光坦然:“不知贵铺还需要人手吗?” 白芙蓉看于凌,少女衣着朴素,通身并无贵重首饰,跟人说话时,脊背挺直,句句有力,却不显倨傲,倒是有一种骨子里生长出的傲气,让她自信到坦然。 且这姑娘生得好,气质也好,通透自然,让人生不出排斥。 思索片刻,白芙蓉从袖里摸出两块碎银,推到于凌面前:“银子不多,一点心意,一会让常乐给你再包些馒头。铺子眼下遇到些麻烦,怕是得歇业一段日子,暂时无法收留姑娘了。” “这笔银子也够你回乡的路费,或是在京师也能生存个把月,你再另寻处差事吧。” 于凌抬眸看着白芙蓉。 来京师三日,于凌跟过这位白掌柜几回,见她雨天特意去买了几大包肉馒头,拿去西安门,给那一片的乞儿分食。 白掌柜还给生病的老乞婆请了赤脚大夫,留了买药的银钱。 也就难怪,在知道她是逢喜亲娘那的熟人后,直接给她银子。 于凌没有拿银子,默然片刻问:“白掌柜可是因玉观音被摔一事,要带着铺里的伙计出去躲起来?” 凭方才逢喜与常乐对自家掌柜的维护,便知白芙蓉不是个扔下伙计独自跑的人,这是打算关了铺子躲到外地去。 白芙蓉也不瞒着,点头承认:“这一躲不知何时能回来,所以不能收留姑娘。” 于凌直言道:“为何不能修好玉观音,而是选择躲出去?” 白芙蓉没开口,贺大器连连叹气:“我何尝不想修?可碎成那样,无论怎么修补,都会留下痕迹,那个死癞蛤蟆绝不会认账。” 逢喜想起来就气得头顶冒烟:“那玉观音拿来时就不对劲。那只癞蛤蟆垂涎我们掌柜的,找了个脸生的人,送观音上门,说是底座有条裂缝,送来铺子修缮。” “谁料,我刚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盒子却突然摔了,那玉观音便被摔得四分五裂。那人还不依不饶,非说是我没接好,不怪他。” “然后那只蛤蟆就跳出来了,”常乐也是气鼓鼓:“便是贺师傅去寻京师几位修玉的老师傅,个个都推诿,不是说要回老家,便是说手里的活计忙不过来。哼,分明是收了蛤蟆的好处,这才不肯接我们的活。” 贺大器深深叹了一口气:“便是我能修好表面的裂缝,可修过的玉器多多少少都会留痕,何况这内在的裂痕细如毛发,根本无法做到毫无痕迹。” 白芙蓉抬抬手:“行了,这事跟人家姑娘又没关系。”她转头吩咐:“常乐,给这位姑娘拿一屉馒头,再包两块干肉,给——” 于凌打断她:“摔坏的玉观音在哪?” 众人齐齐看向她。 于凌起身:“让我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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