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深吸一口气,食指放在玉面上,开始画符。
聚灵符她练过很多次了。
在柳家庄的时候画过,在拂云院这两天也画,但用指尖血直接在镇灵玉上面画还是第一次。
镇灵玉轻轻嗡了一声,像沉睡的人被叫醒了。
渺渺的手很稳,一笔一画顺着玉面走。
符纹从她指尖流淌出来,金红色的光泽在那些裂纹里慢慢渗开。
第一笔落下去的时候她还能感觉到玉里那股冰凉的死气,第三笔画完,死气开始退,玉心那点微光亮了一些。
这时,假山也开始震动了。
先是脚下传来一阵闷响,然后假山上几块碎石簌簌地往下落,砸进池水里扑通扑通响。
渺渺的手停了一下,血线差点画歪,她咬住下唇稳住手腕,继续往下走符纹。
画到第四笔,假山震得更厉害了。
池水哗啦晃起来,锦鲤惊得四处乱窜,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人声。
巡夜的家丁听见动静了。
“啾——”
小五从她的肩头弹起来,翅膀一展,在月光里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假山东边的花丛扑过去。
花丛被它撞得哗啦响,它还故意扯着嗓子叫了两声。
家丁的脚步声转了方向,有人喊:“花圃那边有动静!去看看!”
渺渺额头上渗出汗,小手指勾着最后一笔符纹往玉心收尾。
假山还在地震,碎石越落越多,有一块擦着她的肩膀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她屏住呼吸,食指稳稳地画完最后一圈弧线。
金光从玉心炸开。
金红色的光从符纹的位置迅速向四周蔓延,流过每一条裂纹,裂纹两边的玉壁被光一照,慢慢往中间合拢。
细小的裂口直接闭上了,粗的也在一点一点收窄,玉的颜色从乌青转成青白,变得明亮起来。
整座姜府的地面也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震感不大,但渺渺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脚底下的土层有一股暖流涌了上来,顺着她的腿往全身走,最后汇进她眉心的朱砂痣里,烫得她一激灵。
镇灵玉静静躺在石板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裂缝已经没了,玉心那点微光变成了一团柔和的光晕。
渺渺把玉重新埋进土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手指上那个针眼大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画符的时候太紧张没觉得疼,现在才觉得有点刺刺的胀痛。
她歪头往东边花丛看了一眼,小五已经从那边飞回来了,白毛上沾了两片叶子,头顶红毛乱糟糟的,看着像刚跟谁打了一架。
它落在渺渺膝盖上,爪子踩了踩她的裙摆。
“你做得不错。”
渺渺一愣,低头看它,小五正歪着脑袋用喙梳理翅膀上的毛。
那撮红毛翘得老高,尾巴尖不自觉地摇了摇。
渺渺咧嘴笑了,伸手把叶子从它毛里摘掉:“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小五哼了一声:“夸你两句就翘尾巴。赶紧走,那几个家丁要绕回来了。”
渺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把小五捞起来往肩上一丢,快步穿过月亮门回了拂云院。
她回头望了一眼假山的方向,那片金光已经散了,池水平静,锦鲤游回水面,一切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渺渺转身进了院子,关好门,轻手轻脚地钻回被窝。
小五从她肩头滚下来,在枕头边上团成个白球,闭着眼嘟囔:“睡了睡了,折腾半宿,累死本座了!”
渺渺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弯了弯嘴角。
……
姜恒这一夜没睡踏实。
他先是做了个梦,梦见老宅子轰隆隆地往下坍塌,砖瓦到处乱飞,祠堂里的祖宗牌位摔了一地。
姜恒从梦里惊醒,后背全是冷汗,胸口闷得发慌。
他披了件外袍下床,倒了杯冷茶喝了,推开窗想透口气。
后花园的方向,一道金光闪了一下。
很短暂,像是流星划过似的,亮了一下就没了。
但那道光的颜色,姜恒认得。
那是灵脉泛起来的光,他小时候见过,老爷子还健在的时候每年冬至祭祖,灵井里都会泛起这种光。
可灵井的光已经十年没亮过了。
姜恒扶着窗的手微微发紧。
他抬头望了望拂云院的方向,月色下的院子安安静静,没有灯,没有任何动静,跟他睡前一个样。
“难道是她……”
他低声喃喃,自己都不太信。一个五岁的小丫头,才回来两天,能做什么?
姜恒把外袍系紧,推开书房的门往后花园走。
巡夜的家丁见了连忙躬身行礼,姜恒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假山在月光里静静矗立着,池水平静无波,一切都很正常。
姜恒走到假山背面,忽然停住了。
石缝边上的草皮有翻动的痕迹,泥土是湿的,手指印清晰可见。
小小的,一看就是小孩的手。
他蹲下身,把新土慢慢拨到一边。
镇灵玉露出来的时候,姜恒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记得这块玉,上一次见它是两年前,那时候玉已经裂了口子,整块玉灰扑扑的没有半点光泽,他看着心疼,但又无计可施。
此刻它通体青白,半条裂纹都找不到了。
姜恒的指尖触碰玉面。
暖意从玉石表面传上来,顺着他指尖往胳膊走,暖洋洋的。然后他脚下的地面缓缓地嗡了一下,像一头沉睡的老兽翻了个身,继续睡着了。
灵脉活了!
姜恒蹲在那里,半天没站起来。
他闭了闭眼,喉头滚了两下,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把土重新盖回去,仔细拍平,在假山边上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到书房。
……
翌日。
永宁长公主赵飞鸿来了拂云院,渺渺正蹲在石桌边上给小五喂肉干。
早上新蒸的鸡胸肉切成细条,晾得半干,小五一条接一条往嘴里叼,吃得哒哒响,腮帮子鼓鼓的。
渺渺托腮看它吃,指尖还捏着一条肉干在它眼前晃,小五歪着脑袋追了两下没够着,气得扑棱翅膀。
“啾!给不给?不给本座自己抢了!”
渺渺把肉干塞进它嘴里,刚要说话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五叼着肉干嗖一下钻进她袖子里,只露出一个白毛脑袋探出来往外看。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林嬷嬷引着赵飞鸿进来。
她身后跟了两个侍女,都规规矩矩地候在院门外没进来。
渺渺从石凳上跳下来,仰头看着长公主,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赵飞鸿一看见渺渺就笑了,几步走过来,弯腰握住她的小手:“可算见着你了。回府这么久也不递个信儿来,本宫前两日打发人去姜府问,说你才回来没多久,要让你先安顿,我就没急着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