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嬷嬷点点头,把牛乳放在渺渺的手边,又比划着手势叮嘱了两句,才转身回了耳房。
等脚步声远了,渺渺才低头盯着肩上那只肥鸟:“你之前说,自己是因为灵脉枯竭才流落人间的,对吧?”
小五啄了啄翅膀缝里的毛:“嗯哼。”
“那你这么有本事,“渺渺伸手揪住它头顶那撮红毛,轻轻扯了扯,“之前在柳家庄的时候装什么吃货?顿顿抢我碗里的肉,飞都懒得飞,走两步就瘫在我肩膀上装死。”
“啾——松手!本座的发型!”
小五扑腾着从她手里挣脱出来,落到图纸上,抖了抖被揪乱的毛,傲娇地把脑袋扭到一边:“观察一下你值不值得跟随。”
渺渺撑着下巴看它:“那观察的结果呢?”
小五转回来,圆溜溜的眼睛瞅了她半天,不情不愿地嘟囔道:“还行吧。画符的手艺不错,对姜家人的警惕性也够强,就是太能揪毛了……”
渺渺又伸手把它捞起来,拢在掌心,十根小手指把它圈成一个暖烘烘的球:“你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小五在她掌心里扭了扭身子,最后放弃挣扎,不动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它才慢悠悠地开口:“实不相瞒,你娘在世的时候我就在姜家后山修炼了。那时候灵脉还好好的,后山灵气足,我在那儿搭了个窝,谁也不招惹。”
渺渺的手一紧。
“有一回,我贪嘴吃了颗有毒的朱果,差点翘辫子,是你娘路过把我捞起来的。”
“她用灵力把我身上的毒逼出来,养了大半个月才活过来。后来,我就隔三差五去找她,她总在后山那片梅林里坐着,画符,看书,有时候什么也不干,就望着天空发呆。”
渺渺的睫毛颤了颤。
“她临死前托我看好你。”小五的声音越来越低,“说等你眉心的金印亮了,我就能一直追随你。”
“金印……”渺渺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颗金光闪闪的朱砂痣,痣下面隐隐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跳动。
“你娘是凤脉传人,”小五从她掌心里探出脑袋,“你也是。金印亮起来的时候,凤脉才算真正觉醒了。那之前我不能跟你走得太近,怕引来别的东西盯上你。”
渺渺把它抱到眼前,鼻尖都快贴上那撮红毛了:“你真的认识我娘。”
小五没躲,圆圆的眼睛看着她:“认识。她是个很好的人,可惜红颜薄命。”
渺渺把脸埋进小五暖烘烘的毛里,闷闷地说:“我都没见过她。”
她从穿过来那天起就一直住在柳家庄,姜家人把她扔在那儿自生自灭,林嬷嬷是母亲留下的旧人,除了嬷嬷偶尔聊起,没人再跟她提过母亲的事。
所有人都说林婉清是病死的,死得悄无声息,连座像样的坟都没有。
小五说,她是凤脉传人,是很好的人。
渺渺把怀里的小五圈得更紧了,掌心贴着它心跳的位置,一下一下:“以后你就跟我混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小五在她怀里扑腾起来,翅膀扇得啪啪响:“放开!本座不是宠物!本座是上古神兽重明鸟后裔!你这样让本座的面子往哪儿搁!”
渺渺没松手,反而把它举起来晃了晃,仰着脸冲它笑:“重明鸟后裔也得吃饭,明天早饭分你一半鸡腿。”
小五扑腾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睛滴溜溜转:“……两个。”
“一个半。”
“成交。”
它哼哼唧唧地缩回渺渺怀里,脑袋往她下巴底下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
过了半晌,传来它含糊不清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跟你娘一样,都爱抱着毛茸茸的东西。”
渺渺低头看它,小五已经闭上眼打起了小呼噜。她笑了笑,把玉佩收进怀里,又看了一眼头顶的天幕。
……
渺渺正准备转身回屋,小五忽然从渺渺怀里挣脱出来,眼睛睁得溜圆,半点睡意都没有了。
“啾,差点忘了说。”它爪子在渺渺的腿上踩了踩,“那五个阵眼都不是空的,每个都有东西镇着。第一个在花园假山下,是块镇灵玉,玉碎了,就得重新炼。”
渺渺闻言坐了回去。把图纸重新摊开,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假山那个红点就在拂云院东边不远,穿过后花园的月亮门就到了。
假山堆得高高的,底下养着一池锦鲤,看着跟普通花园没什么两样。
“镇灵玉碎了?”渺渺问,“怎么碎的?”
小五甩了甩尾巴:“灵脉衰减了它也跟着开裂,反过来它裂了灵脉就衰得更快,两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娘在的时候还能隔个几年修补一次,她走之后就没人管了,撑到现在没碎成渣已经算它命硬。”
渺渺把玉佩和图纸都收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走。我去补!”
小五扑棱棱飞上她的肩头:“现在?夜都深了。”
“那还等着天亮再去?”渺渺抬脚就往月亮门走,踩在地上没一点声响,“你不是说三年之内姜家必亡么,早一天动手早一天踏实。”
小五在她肩上咕哝了句什么,没再反对。
后花园,夜里没人。
月亮挂在假山顶上,照得池水一片银白。
渺渺绕到假山的背面,摸了摸底部的青石,入手冰凉,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往下挖。”小五用鸟喙指了指石缝边上那块松动的草皮。
渺渺没有趁手的工具,干脆用手刨。
五岁小孩的手指十分细嫩,刨了没几下就磨得发红,她皱了皱眉没停,顺着那块草皮往下扒了半尺深的土,指尖忽然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把周围的土拨开,底下露出一块掌心大小的青色玉石,颜色跟她怀里那块古玉有点像,但要暗得多。
玉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裂纹,从中间向外蔓延,最宽的地方能塞进去一根小指头。
渺渺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
镇灵玉在她掌心微微发颤,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撑着最后一口气。
有一点微弱的光,忽明忽暗,随时都要灭。
“灵力已经散了九成。”小五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必须重新注进去,不然这个阵眼就算彻底废了。”
渺渺把玉放在面前的石板上,盘腿坐下来,想了想,从头上拔了根银簪,在左手食指的指尖扎了一下。
血珠冒出来,殷红,在月光下泛着一点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