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贤商号里头,伙计们私下传话的小圈子已经炸开了锅。
“速报!今日大掌柜带夫人来了铺子里!”
“哪位夫人?戚家二小姐?”
“干活一个个蔫头耷脑,说闲话倒比谁都精神!什么闲话我也听听?”
“听说大掌柜怕娘子,夫人是不是很凶啊。”
“谁去账房那边打听一下,看大掌柜能不能带夫人下楼走两圈。”
“你去。”
“滚!”
“上回试过给大掌柜递条子反应那台祖传的破算盘,没想到隔日就换了新的。”
“上面那位居然还没被辞退?”
“可见着真人了?夫人长得如何?”
“我远远瞥了一眼。”
“能理解大掌柜为何总迟到了。”
“换作是我,铺子都不来了,守着夫人难道不香么。”
“这容色过于出挑,我开始有点怀疑人生了。”
“老天爷给人开门的同时还给开窗吗。”
“看着这张脸能多活十年。”
“慕了,大掌柜好福气。戚家还缺上门跑腿的么,扫院子也行,读过几年书的,没什么别的要求,就是想给夫人当个小厮。”
“已记下你说的话了,封口费一两银子,否则即刻报给大掌柜。”
“铺子里怎么出了你这等奸细。”
“银子已放你桌上了。”
“......”
身在议论中心的戚禾完全不知自己来铺子的事已传遍了整个聚贤。
她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发呆,过了片刻,账房的门被叩响了。
得了商诀应允,小伙计端了两盏热茶进来:“大掌柜,您的茶。”
戚禾瞥了一眼便兴致缺缺。
这茶在她看来跟白水也没什么分别,除了出门应酬时端一端装个样子,私下里她是绝不会碰的。
小伙计显然不知情,恭敬地将其中一盏盏沿更润的茶搁在了戚禾面前:“夫人,您的茶。”
戚禾端着架子点了点头。
虽在商诀面前撒娇耍赖打滚什么都干得出来,可在旁人跟前,她一向是朵高岭之花,且是极难攀折的那一种。
小伙计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戚禾便冷着脸开口:“我不喝。”
一上午,她总算跟商诀说了第三句话。
商诀端起自己那盏抿了一口:“不喝茶,想喝什么?”
戚禾冷着脸:“你别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昨日我说了和离。”
商诀的手微微一顿,面上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很平:“我也说了,我不会和离的。”
戚禾内心一阵抓狂。
商诀你这条没心的狗!
不和离,难道真要拿她当人形血包吗!
你不和离,那我戚禾也不是好惹的!
商诀又补了一句:“何况婚事是老太爷定下的,除非他托梦来准你和离,否则你便接着做梦。”
戚禾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闭上眼,看都懒得再看他。
商诀只当这事已经翻篇了,依戚禾那骄纵的性子,确然可能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闹脾气,和离这种话也是她一贯挂在嘴边的,从前的版本比这多得多。
不过是多买几件首饰、多添几匹料子的事。
只不过就是这次她气性更大了点。
除了自己,谁还能容忍她这脾气?
他按下墙角的唤铃,对廊下的伙计吩咐了一句:“去备一盏热牛乳,再买些果脯点心。”
戚禾立刻道:“我不吃!”
商诀没理会,又补了一句:“不要凉的。”
戚禾又补了一句:“我说了我不吃!”
商诀松开唤铃的绳子,淡定道:“我吃。”
“我说了——”
戚禾被噎得没词了。
好好好,狗东西,你喜欢这么玩是吧!
老娘果然没看错你,现在连个果脯都给她吃了!
接了吩咐的伙计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廊下正等着听消息的同伴一下就围了上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怪?发生什么了?”
“大掌柜厉害啊。”
“我还是个半大的小子,为什么要听这些!还有没有,多来点。”
“不是。”那伙计艰难地开口,“大掌柜让我去买果脯点心。”
廊下一片寂静。
看着那副高冷模样的夫人竟然爱吃零嘴吗?
大掌柜家里的娘子居然有点可爱?
伙计提着一包紧赶慢赶买来的果脯蜜饯,再一次来到门口。
他的目光在商诀和戚禾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将油纸包搁在了戚禾手边。
刚放下,商诀便从案后站了起来。
戚禾双腿交叠,一言不发。
伙计只觉得夫人神情闲散慵懒,不敢多看,悄没声地退了出去。
退到门口的最后一瞬,他瞥见商诀挨着戚禾坐下,剥了一颗松子,自然无比地递到她嘴边。
伙计深吸了一口气。
这也太宠了。
气归气,递到嘴边的吃食不吃白不吃。
戚禾面无表情地嚼着松子,吃了小半包之后便把方才的恼意忘在了脑后,理直气壮地指挥起商诀来:“我要吃那个。”
蜜饯的油纸被拆开。
“那个。”
糖渍梅子的纸包也被拆了。
“怎么这么快就没了?”戚禾还挺不乐意,商诀这吝啬鬼也太抠了,便是拿她当血包,也得让血包吃饱吧。
商诀抬眼:“因为我没钱。”
戚禾一脸不信。
整个聚贤现在都是你的,你没钱?
呵呵!
“我夫人与我闹和离,停了月钱。”商诀面不改色,“不然你替我劝劝她?”
你娘子日后若跑了,便是被你这张嘴气跑的!
戚禾面无表情地诅咒了一句。
她干咳一声,把脸扭开,闷声道:“我一向劝分不劝和。”
商诀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又把一颗剥好的松子递到她嘴边。
戚禾盯着那颗松子看了两息,到底还是张嘴接了。
狗东西孝敬的,不吃白不吃。
他都拿我当血包了,自己又不能怎么样他,使唤使唤也是应该的。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