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得知消息时，已经是下午。
沈南星原本不想让他们这么早知道。她怕大宝小宝吓坏，也怕自己在电话里控制不住情绪。可医院这边动静太大，李渊的秘书需要联系公司和家属，顾承安那边的医疗纠纷也开始在医院内部传开。周阿姨从相熟的前台那里听到一点风声，立刻给沈南星打来电话。
“沈姐，李先生真的受伤了？”周阿姨声音发颤，“孩子们还不知道，我先没说。”
沈南星闭了闭眼。
她站在手术室走廊尽头，握着手机，声音哑得厉害：“周姐，先别吓他们。你告诉他们，李叔叔在医院治疗，医生正在救治。我晚点再跟他们视频。”
周阿姨听见她声音不对，急得不行：“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这三个字出口，沈南星自己都觉得刺耳。
她以前也总说没事。现在她终于知道，听的人会有多不安。
挂断电话后，沈南星撑了几分钟，还是给大宝拨了视频。画面接通时，大宝站在客厅里，小宝挤在旁边，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察觉事情不对。
大宝盯着屏幕，眼圈泛红：“妈妈，李叔叔是不是受伤了？”
沈南星看着两个孩子，心口一阵疼。
她努力让声音平稳：“是。他在医院，医生正在手术。妈妈在这里等。”
小宝的眼泪一下掉下来：“为什么会受伤？他不是陪你去检查吗？妈妈，你有没有事？”
“妈妈没事。”沈南星眼眶也红了，“李叔叔是为了保护妈妈受伤的。”
她没有向孩子描述刀和血，只解释医院发生了危险，李渊把她拉到安全位置，自己受了伤。大宝听完抿紧嘴唇，先确认危险的人已被警察带走，才肯继续听。
“你现在身边有人吗？”
“有陈阿姨、医生和李叔叔的秘书。”
大宝点头。他需要的不是一句空泛的“别担心”，而是知道母亲此刻有人陪、医院仍在运转。
这句话落下，小宝哭得更厉害。
“我要去医院！”他抓着屏幕，“我要看李叔叔！”
大宝也红了眼眶，却仍强撑着看向她：“手术危险吗？”
沈南星喉咙一紧。她不能骗孩子一点危险都没有，也不能把真实的恐惧全部压给他们。她停顿几秒，尽量让语气平稳：“医生在尽力。现在还没有结果。你们在家等妈妈消息，好吗？”
小宝摇头：“不好！我想去！”
周阿姨在旁边抱住他：“小宝，医院现在很乱，你去了妈妈还要担心你。”
梁阿姨蹲在小宝身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李叔叔现在在手术室，小宝去也见不到。我们在家给他加油，好不好？”
小宝抓紧贴纸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幸运贴纸没有保护好妈妈，也没有保护好李叔叔。”
沈南星听得心都碎了。
她强忍眼泪：“不是贴纸的问题。小宝的贴纸保护了妈妈，妈妈没有受伤。李叔叔也一定知道小宝在给他加油。”
小宝抽噎着看她：“真的吗？”
“真的。”
大宝把小宝揽过去，声音有些抖：“妈妈，你别担心我们。我们在家等消息。你也要吃点东西。”
周阿姨把明天接送和请假安排写在纸上。若李渊手术到深夜，两个孩子第二天照常上学；如果情绪太差，就由梁阿姨陪他们在家。决定不需要今晚做，早晨再看状态。
大宝主动把班主任联系方式发给周阿姨，请她只说明家里有人住院，不公开具体经过。他已经懂得保护隐私，却没有再要求自己一个人处理。
小宝抱着贴纸册，坚持要录一段语音。沈南星让他先慢慢呼吸，等哭声停一些再录。孩子可以表达害怕，也不必把最慌乱的声音直接压给手术中的人。
沈南星看着大宝强撑镇定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大宝，别硬撑。害怕可以哭，不丢人。”
大宝眼圈更红，却还是点头：“嗯。”
视频挂断后，沈南星靠在墙边，眼泪终于掉下来。
几分钟后，大宝发来一张照片。桌上摆着两个书包，周阿姨刚盛好的粥放在旁边，小宝的贴纸册压在最上面。照片没有刻意营造坚强，只告诉她家里有人照常开灯、做饭、陪孩子。
沈南星保存照片，把手机交给陈姐保管。下一次手术消息出来前，她不再频繁刷新屏幕。
她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有两个阿姨在家，有一个能稳住孩子的支撑系统。若是从前，她可能还要一边守着抢救室，一边担心孩子没人接、饭没人做、情绪没人安抚。而现在，她至少不用在最崩溃的时候，把所有责任都一个人扛起来。
可这份庆幸也让她更难受。
因为这个家里最可靠的大人之一，正躺在手术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