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司。
清音大会。
数百盏宫灯悬挂在大厅四周。
琴声、箫声与女子歌声交替响起。
京城不少权贵、世家子弟与文人雅士都坐在台下。
今年最受瞩目的女子。
却不是教坊司那些已经成名多年的乐师。
而是刚刚来到京城不久的梦灵儿。
一袭淡青长裙。
没有过多首饰。
只以一支白玉簪束住长发。
她坐在琴前。
十指轻落。
铮——
第一道琴音响起。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厅很快安静。
梦灵儿声音清越。
唱的是一首古曲。
没有刻意卖弄。
却自有一种空灵韵味。
曲至中段。
甚至连二楼雅阁中几名原本只是来应酬的官员,都不由放下酒杯。
一曲结束。
全场安静片刻。
随后掌声与喝彩同时响起。
“好!”
“好琴!”
“这位梦姑娘以前怎么从未见过?”
“听说不是教坊司正式乐籍。”
“只是参加清音大会。”
“这般琴艺,若入哪位王爷府中……”
台下议论不断。
梦灵儿起身行礼。
神色却依旧平静。
她参加清音大会。
并不是为了被权贵选走。
只是想替即将开张的清音阁打出名气。
演出结束。
梦灵儿回到后台。
教坊管事已经等在那里。
“大喜啊。”
中年管事满脸笑容。
“梦姑娘。”
“今日几位大人都看上你了。”
“尤其周老爷。”
“愿意出八千两银子替你赎身。”
“只要签下这份契书。”
“以后便是周府的人。”
梦灵儿眉头一皱。
“我并非教坊乐籍。”
“也没有卖身契。”
“何来赎身一说?”
管事笑容微僵。
“姑娘既然参加清音大会。”
“自然便是教坊司的人。”
“规矩向来如此。”
“谁定的规矩?”
“京城的规矩。”
管事将契书塞到她面前。
“梦姑娘还是识相一点。”
“周老爷看中你,是你的福气。”
梦灵儿将契书推回去。
“我已有归处。”
“不会签。”
“归处?”
管事冷笑。
“你说那个答应替你开清音阁的公子?”
“这世上男人哄女人的时候,什么话说不出来?”
“都过去多久了。”
“你的清音阁在哪儿?”
“房契在哪儿?”
“人又在哪儿?”
梦灵儿神色微微一白。
这几日李玄一直在处理辛家和魔教。
确实没有来见她。
虽然她知道李玄事情很多。
可内心深处。
依旧难免产生过一丝不安。
管事看出她的动摇。
语气更加轻蔑。
“看吧。”
“不过一句空口许诺。”
“今日把契书签了。”
“以后跟着周老爷。”
“总比被人骗了强。”
“若是不签……”
他眼神微冷。
“教坊司今日既然让你登了台。”
“便不能白白浪费这个名额。”
“周老爷那边。”
“你去也得去。”
“不去也得去。”
梦灵儿后退一步。
“你们敢强抢民女?”
“强抢?”
管事笑道:
“进了教坊司。”
“还谈什么抢不抢?”
他抬手。
两名护院立即上前。
就在其中一人准备抓住梦灵儿手腕时。
大厅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谁给你的胆子?”
管事动作一顿。
下一刻。
一道身影已经走进后台。
李玄身穿暗红飞鱼服。
腰间悬着绣春刀。
神色平静。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逼迫梦灵儿签字的契书上时。
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你就是管事?”
“你是谁?”
管事尚未反应过来。
李玄已经抬起手。
一掌落在旁边实木桌案上。
砰!
整张桌子轰然炸裂。
木屑四散。
管事被吓得双腿一软。
直接跌坐在地。
大厅外围的人也被巨大声音吸引。
很快有人认出李玄。
“那不是李副掌司吗?”
“华阴县剥魂案的李玄!”
“他怎么来了?”
“梦姑娘认识他?”
原本想看热闹的权贵子弟纷纷后退。
如今李玄的名字,在京城实在太响。
王总旗案。
东城码头。
郑家。
华阴县双凶。
辛家少主。
短短时间内。
倒在这个人手中的官员与世家已经不少。
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主动招惹。
教坊司负责人闻讯赶来。
看见后台一片狼藉,脸色顿时一沉。
“何人在教坊司闹事?”
“来人!”
“去通知巡城……”
话还没说完。
一道年轻身影已经从人群后方走出。
“通知谁?”
年轻人约莫二十岁。
身材精瘦。
穿着普通灰衣。
可腰间却有一枚五城兵马司暗卫令牌。
他挡在负责人面前。
“睁大眼睛看看。”
“北镇抚司刑狱司副掌司在此。”
“你要通知巡城兵马来抓自己的上官?”
教坊司负责人脸色骤然变了。
他仔细看向李玄腰牌。
额头瞬间冒汗。
“李大人!”
“下官有眼无珠!”
“误会!”
“都是误会!”
李玄没有理他。
只是走到梦灵儿面前。
“受委屈了?”
梦灵儿看着眼前熟悉的男人。
方才因为管事几句话产生的那点动摇瞬间烟消云散。
她眼眶微红。
却还是摇头。
“没有。”
“我就知道大人会来。”
李玄拿起桌上的契书。
随手撕成两半。
“她不是教坊乐籍。”
“也没有卖身契。”
“谁再敢逼她签任何东西。”
“让他来北镇抚司找本官。”
教坊司负责人连忙点头。
“绝不敢!”
“从今日起,梦姑娘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李玄这才看向方才出声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
年轻人立即抱拳。
“属下东九。”
“东九?”
“是。”
“马敬平大人从兵马司暗卫里挑了几个人。”
“说李大人最近树敌太多。”
“让属下等人暗中盯着周围。”
“若有不长眼的,提前处理。”
李玄打量东九。
步伐稳定。
呼吸极轻。
站立时身体重心始终落在可以随时拔刀的位置。
虎口、食指与中指都有厚茧。
可茧子分布又不像普通用刀之人。
反而更像长期使用短刃、绳索与弩机。
最重要的是眼睛。
东九虽然年纪不大。
目光却习惯性扫视门窗、屋梁与人群死角。
这种习惯。
普通五城兵马司暗卫很难养出来。
更像是边境长期执行潜伏任务的探子。
“以前在哪儿做事?”
李玄问道。
东九笑了笑。
“就是个跑腿的。”
“马大人看属下机灵。”
“才调到京城。”
明显不愿意说。
李玄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过去。
只要此人目前能用。
来历可以慢慢查。
“今日做得不错。”
“以后跟着本官。”
东九眼睛一亮。
立即单膝跪地。
“谢大人!”
李玄转头看向梦灵儿。
“走吧。”
“去哪儿?”
梦灵儿轻声问。
李玄从怀中取出一份已经盖好印章的房契。
放到她面前。
“你不是一直问。”
“本官答应你的清音阁在哪里吗?”
梦灵儿怔怔接过。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东市临河三层楼阁的地址。
店契。
房契。
商契司官印。
一样不少。
她眼圈瞬间红了。
“已经买好了?”
“昨日办的。”
李玄淡淡道:
“本来准备等里面收拾好再带你过去。”
“既然今日有人觉得本官只会空口许诺。”
“那便提前看看。”
梦灵儿再也忍不住。
上前紧紧抱住李玄。
大厅内不少人看见这一幕。
神色各异。
李玄却没有在意。
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走。”
“带你看看以后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