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奎话音刚落,手指拨开木匣上的铜扣,将匣盖向后推开。
匣子内衬没有预想中的奇珍异宝,只躺着半截断剑。
剑身不足一尺半,表面布满褐色的铁锈,剑刃处崩裂出数个深浅不一的缺口,断口还参差不齐。
秦汉伸手将断剑从木匣中取出,握在掌心掂了掂,顺着剑脊滑向断面。
他微微皱眉,这就是一截再普通不过的铁剑,别说跟他腰间的金蛇剑比,就连昨晚游龙生留下的那把夺情剑,在材质上都能甩开这截破铁十条街。
秦汉目光微滞,心中暗想,难不成苏奎跑去东海吹了一年海风,就只带回来了一块废铁?
这时,门外走廊上传来两道轻巧的脚步声。
阿九与小龙女并肩走了进来,两女刚去看望过曾柔,听说神龙岛的苏奎回来了,便一同过来看看。
“王爷,苏姐姐。”
阿九进门后先打了声招呼,小龙女则对着苏奎轻轻地点了点头。
秦汉从没打算避讳自家的女人,随手把玩着那截断剑,朝两人招了招手。
“来得正好,一起过来瞧瞧,苏岛主从东海带回来的大礼。”
阿九打量着秦汉手里的断剑,仔仔细细看了片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出身皇家,又在江湖上历练多年,眼界不是一般的高,一眼就看穿了这截铁器的底细。
“这剑的锻造手法很一般,连百炼精钢都算不上,放寻常铁匠铺里也只能当个下等货。”
阿九抬眼看向苏奎,有些不解。
“苏姐姐,这东西......有什么讲究?”
“我实在瞧不出,这半截凡铁跟传说中的海外蓬莱仙山能有什么关系。”
小龙女来到秦汉身侧,目光也从断剑上移开,落在了苏奎身上。
苏奎迎着三人的视线,也不再卖关子。
“你们的眼力都不错,这剑本身确实就是块凡铁,不值一提。”
她顿了顿,跟着吐出几个字。
“但它的主人,叫沈浪。”
秦汉心头一震,沈浪?天下第一名侠的沈浪?
在这个综武世界里,李寻欢的小李飞刀已经名震天下,但作为比李寻欢还要早一个时代的江湖传奇,沈浪的名字他却很少听人提起。
原以为这人没出世,或者早就隐居在哪处深山,没想到竟然跑到东海去了!
这么一来就对上了,沈浪大结局,确实是带着好友去海外寻找仙山了......
阿九闻言愣了一瞬,显然她也听过这个已经快被江湖遗忘的名字。
苏奎走到案几旁,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这才把一段几十年前的江湖旧闻讲了出来。
“几十年前,快活王柴玉关覆灭之后。”
“那位才三十出头、武功正值巅峰的沈浪,突然就从江湖上消失了。”
“外面都传他厌倦了江湖纷争,带着美人和好友隐退,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苏奎放下茶盏,看向秦汉。
“我接管神龙岛后,翻遍了岛上历代留下的航海日志,才查到了当年的真相,沈浪当年是带着朱七七、熊猫儿,还有千面公子王怜花。”
“三人在胶东秘密造了艘大船,备足了淡水干粮,一路向东开进了茫茫大海,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回过中土。”
苏奎停下话头,看着秦汉问道:“秦朗,你猜猜看,一个大仇得报、名望达到顶峰的高手,为什么会在壮年时期,放弃中土的一切?带着一帮朋友去闯九死一生的东海?”
秦汉用断剑的剑柄轻轻敲着桌面,到了沈浪那种层次,世俗的权势、名利、美人早就没意思了,唯一能让他甘愿冒这种风险的,只有更高层次的“力量”。
他自己现在卡在天人境,除了想要一统中原,也想找到突破到陆地神仙的门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武者一生,求的自然是那至高武道。”
秦汉停下敲桌面的动作。
“快活王当年手下酒、色、财、气四大使者为其搜罗天下奇珍,手里怕是就握有关于蓬莱仙山的线索。”
“沈浪宰了柴玉关,自然就截胡了这份“仙缘”,为了追求武道之上的超脱,这才买船出海。”
“一点不错。”
苏奎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全收了起来,脸色变得格外凝重。
“这半截断剑,就是我在蓬莱海域外围的一座荒礁上捡到的。”
秦汉看了一眼手里的断铁。
人在江湖,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以沈浪的武功,就算手里拿的是一根草,灌注真元后也足以斩金断玉,如今佩剑碎成这个样子,可见当年那场变故有多凶险。
秦汉心中暗惊,好家伙,沈浪加王怜花这卧龙凤雏组合都翻车了?这蓬莱仙山,水不是一般的深啊。
偏厅里的气氛,因为这话沉闷了几分。
苏奎回想起海上的经历,后背依旧有些发凉。
“秦朗,我照着你给的那份东海舆图,带着神龙岛的船队在海上找了整整八个月,总算在东海最深处的风暴眼里,找到了蓬莱的地界。”
“但那座岛,根本不是活人能待的地方。”
阿九忍不住追问:“岛上有什么?”
“雾!常年不散的白雾!”
苏奎的声音有些发紧,“整座仙山都被一层诡异的白雾笼罩着,我们的船只要靠近三里之内,罗盘就会失灵,海面上没风没浪,安静得连一只海鸟都不敢靠近。”
“那片雾气,极度排斥外来者,当初为了摸清岛上的虚实,我先后派了五批精锐水手,坐着小船想强行登岛。”
“结果呢?”秦汉问。
“全折了!”
苏奎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一共一百二十名好手,个个都是水上的能手,可只要一脚踏进白雾的边缘,立刻就断了所有声息。”
“我们在外面等了整整一个月,没一个人走出来,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没漂出来过。”
听到这话,阿九倒吸一口凉气,小龙女搭在秦汉肩头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一些。
苏奎神情还有些后怕,继续说道:
“水手折损后,跟随我一起的赤龙使无根道人、黑龙使张淡月,两人商议后联手施展轻功,从大船上掠海登岛想要简单查看一下。”
“这两人也都是接近宗师境的高手,结果......结果冲进白雾不到十息功夫,里面只传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人就彻底没了动静,就此消失在了雾里。”
厅内安静下来。
无根道人和张淡月都是神龙教的核心骨干,结果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甚至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秒杀了。
秦汉脸色沉凝,手指抚过断剑上的缺口。
连宗师进去都是秒杀,那片白雾绝对不是什么奇门遁甲或者障眼法,极有可能是某种天然形成的绝地,或者是……龙?!
“既然他们进去都是十死无生,你们是怎么全身而退的?”秦汉抬头看向苏奎。
苏奎看着秦汉,神情复杂地吐出一口气。
“这点倒是没什么,只要不进去,我们就没遇到什么危险。不过无根道人和张淡月失踪后,船上人心惶惶,我也不敢再让手下人去白白送死,本打算先带船队返航向你禀报。”
“可在我们准备起锚离开的前一刻,随船出海的青翼蝠王韦一笑站了出来。”
秦汉眉毛一挑,“韦一笑?”